自李倓一马当先冲入阵中始,不过数息之间,就已挺枪刺死三人。
但这一连串冲杀后,李倓并未继续纵马深入。
他也明白,以主帅之身亲自冲锋本是险举,此番全依靠出其不意之便。
因此借助奚人战马卸去冲势后,便打马回旋,于后方亲兵遮护下,看着蹈阵都骑士一波波发动冲锋。
唐军虽未能第一时间杀透奚人勇士组成的阵型,却始终散而复聚,以少则三五人、多则十数人的小队往复奔腾席卷。
如果说之前整齐划一的冲击象一柄巨大铁锤在反复敲打。
那么此时数百唐骑便化作无数小锻锤,不停凿击,将奚人原本密不透风的骑阵撞得四分五裂。
到处都是无主战马,向四周惊慌逃散。
阵中,李日越连声怒吼。
他自恃万人敌之勇,却苦于胯下马匹失速,难以发动人马合一的冲击。
此番他已是大发神威,身披两层镔铁重甲,依旧行动自如。
这重甲并非唐廷与叛军中常见的明光铠,而是出自吐蕃匠奴之手。
采用冷锻之法,不是将铁烧红锻打,而是在冰冷锻台上一锤锤硬生生敲砸出来的。
同样体积下,这种甲胃比普通铁铠更重,每片甲叶表面都留有一个形如瘊子的小疙瘩。
又因生铁氧化,甲面不似明光铠般光亮,而是呈现漆黑镔铁之色。
远远望去,甲叶上的瘊子配上阴惨冷幽的色泽,煞是疹人。
而似这般重铠,李日越竟能身披两重,也不知重达多少斤。
他更手持两柄镇铁大枪,右手一柄稍长,足有丈许,左手一柄略短数尺。
古来能双持兵器作战者,如冉闵,可是能阵斩逾百的猛人。
似他这般身披重甲、仍能舞动镔铁大枪的,更是罕有匹敌。
也难怪他在勇士多如牛毛的叛军之中,也能冠以万人敌之名。
真不知当年安禄山是如何将他生擒。
只见他奋力呼喝,竟以手中大枪硬生生挡下数名唐军借马速发起的冲锋。
纵使大枪撞在唐骑铁铠之上,震得掌心发麻、虎口崩裂,他也如铁塔浮屠般伫立不动。
连续格杀四名精锐唐骑、击伤数人,终因体力不支、气血翻涌,被同族亲兵拼死护卫牵马而撤。
战至此时,三百奚人勇士虽折损过半、堪称伤筋动骨,却也因此拖延了足够时间。
剩下一千四百馀骑契丹、奚人骑士,终于调整好角度,腾出近百步的距离。
这般距离,无论是抛弓引诱唐骑与步兵脱节,再四面围杀,还是提速发起以命换命的冲锋,于战术而言都有了周旋馀地。
而他们后方烟尘扬起,高庭辉、蔡希德所部近五千叛军步军,也即将赶到。
便在此时,又听那骑在神骏黑马上的少年骑士一声高喝。
标志性的兽头兜之下,其人年轻白淅的脸庞被血雾染遍,平添几分妖异。
随后,唐军骑兵并未追击,而是从步兵阵中留出的信道,策马退回后方。
不少人还牵着数匹缴获的战马作为战利品,看得叛军众将士咬牙切齿。
但紧接着,唐军步兵数组中便响起一片步弓拉满、弩机击发的脆响。
近千枚箭矢与短柄弩矢如蜂群般飞出。
这般距离上的射击,每人都只是抛射,只求密集复盖杀伤敌军。
值此决战之际,一向舍不得动用的点钢破申箭也尽数取出。
铲形点钢箭头划破空气,虽是抛射,却出自步兵长弓,力道远胜骑兵角弓。
十数名还想尾随追击、袭扰的叛军骑士,当场被连人带马射倒。
战马翻滚,骑士被压得骨断筋折,一同跌入血泊之中。
鲜血,在素白如麻衣的雪地上缓缓漫开。
不多时,鼓角声中,叛军也在高梁河北列下阵型。
之前所发生的一系列战斗,充其量不过是双方之间的一系列小规模接触战。
无论是唐军还是叛军,都没有将自己的主要力量投入战斗。
唐军由车阵组成的两翼,始终岿然不动,无论是其后的步骑,都不曾离开原本的阵中0
而叛军作为后续接应的突厥骑兵,也部署在契丹奚军骑兵的左右两翼。
即便李日越所领的奚人骑兵,被唐军的数百骑突然突入阵中,他们也并没有赶去支持。
因为彼处本来就是己方骑兵猬集之处,他们即便赶过去,也只不过是徒添混乱。
相反,他们列阵于唐军左右两翼之前,避免有敌军骑兵自左右两翼而出,形成夹击合围之势。
而在他们身后,叛军的主力也正次第而来。
之前吃了大亏的李日越所部而今也已陆续后撤,虽然士气大馁,但作为叛军精骑,仍然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们遮护在高庭晖、蔡希德的步军之前,让他们有时间将行军阵型转换为进攻阵型。
原本在他们横掠唐军阵前之时,如果唐军骑兵大举出击,那正合他们之意。
他们毕竟都是优中选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