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乱雪
唐军右翼残破的车阵后方,叛军留着进攻步阵的千馀骑,始终未能冲开唐军阵线。
究其原因,一是这支叛军虽借风雪突袭,却被唐军探马提前预警,给了河西军精锐反应时间,得以依靠严密阵势抵挡;
二是恰在此时,高粱河上火光升腾,叛军后方一片哗然,正在正面各处进攻的叛军纷纷停下脚步,对唐军的攻势骤缓。
与叛军当面作战的唐军,只感到压力陡然一轻。
恰在此时,风雪又愈大了几分,漫天雪花飞舞间,能见度更低。
行伍中号令难以传递,叛军不辨主将旌旗号令所在,调度也就愈发混乱。
而唐军虽然同样面对这个问题,但身为主将的李倓为彰显自己所在稳定军心,特地披着一件以锦缎缝制的红色大氅,在风雪中纵百米也能看得分明。
红色大氅之下,是这些日子不知新添了多少划痕的明光铁衣。
大氅被北风吹卷,暴露其下甲叶映着风雪中的火光,闪闪如龙麟。
他亲领重骑冲阵,所向无前,红袍铁甲飞扬,一众骑士前端漆枪马槊其尖森然,演绎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下一刻,又是骑兵轰轰隆隆撞在一起,惨烈的人喊马嘶声响起,数十骑坠地。
而剩馀的两军骑兵透阵而过,却又打马回旋,连续发起冲撞。
此时风雪比之前更盛,双方在连续冲撞两个来回后,已然不成阵型,有时甚至难辨敌我,仅凭口音与服饰区分。
大雪纷飞,雪花盘旋围绕着百十名铁甲之士。
战马昂首嘶鸣,远处浮桥的火光,将每一片雪花在森寒横刀和明光铁衣上照出清淅的树枝晶状轮廓。
这般景象即便身处立尸之地,却也看得人微微失神。
失神迷乱的瞬间,却不意被敌所趁,兜头便是寒光抹来,溅射出滚烫鲜血,泼洒在雪地上呲呲作响。
倒卧于雪中,耳际的喧嚣全然逝去,天地也为之倒悬,只是身下的雪愈发的冷鏖战下来,这些奚儿骑兵终究不敌汉家骁锐。
敌骑奔走乱叫,乱作一团,全然丧失了有组织的抵抗能力。
就算有人有心厮杀,在如墙一般踏破雪雾冲来的唐军甲骑面前,也只有被砍翻踏过的份。
鬼魅般的呼哨声又在叛军背后响起,十馀名唐军骑士结成锋矢阵,自两翼挟击而来。
这十馀名骑士浑身沾满血污,铠甲残破,有的甲叶脱落,有的枪杆断裂,却依旧战意盎然。
朔风激荡,整个战场被怒吼之声笼罩。
一马当先的正是建宁王,就见他银枪如龙,盘旋飞舞,所过之处,无不击破。
他自今日此战以来,已经连刺杀十馀骑,身上却无一处受伤,衣袍上沾染的尽是敌人的人马鲜血。
鲜血自甲叶缝隙滴落,顺着红色大氅流淌,使得大氅颜色愈发鲜艳。
又一次透阵而出,李倓大喊令吹角整队。
随即有号角声呜咽而起,传遍战场。
一众骑士向着那红色的身影汇集而去,重新冲向叛军。
此时积雪在马匹后方扬起尺许,翻卷而前,战鼓隆隆,震彻高粱河北。
兜鍪之下的发髻蒸腾出的热汗,遇冷化作冰雾。
因为之前乱战的缘故,唐军骑兵和步兵已经对叛军骑兵形成了挟击之势。
骑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与步军方阵的厮杀声交织。
右翼唐军步军方阵不断调整阵型,金鼓号令之声此起彼伏,士卒们或减员,或气力将尽,便有序撤下,在后方休整补充,以便再次投入战斗。
每当唐军骑兵再一次透阵而出,叛军便愈发慌乱。
此时他们明明还有千馀,但这些个叛军骑士,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四散,本就松散的骑阵四分五裂,只顾夺路而逃。
就连唐军阵形之间的空隙,都成了他们逃生的信道。
阵后无主战马惊慌奔窜,载着奚人骑士四处乱撞。
后方又有火光升腾,离谱的谣言四起,说史思明、史朝义已死,叛军军心彻底动摇。
风雪甚大,屏蔽视野,只能依稀看到火光与重重人影,根本分不清楚真假。
叛军本就军心不稳,更兼自西北而来的风雪,扑在第一排临阵士兵的脸上,让他们睁不开眼睛,无力应对唐军的进攻。
如同机械一般,死在唐军的陌刀、大斧之下。
此时,浑瑊、高鞠仁等自幽州城溃围而出的骑士,纷纷乘马涉渡高粱河而来。
面对突厥、奚人骑兵前来,高鞫仁当即让摩下骑士弃马列阵,用手中步弓齐射将第一波冲锋打散。
随后,他们未在第一时间列队冲击,而是在上马在后方策马奔驰,造出许多声势。
又用手中角弓射出箭雨,同时散布谣言如史思明身死,加剧叛军恐慌。
由于飞雪屏蔽视线不知主将去向,本该安稳的后方又有敌骑而来,加之突厥、奚人骑兵被驱散,狼狈奔逃的身影横穿阵后,让他们不知道后方敌人来了多少。
一时间叛军军心大溃,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