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北
在听闻叛军将万馀民夫尽数向南驱赶,又因为降雪的原因使得唐军哨骑的探查遭受了诸多阻碍,竟然一时间无从探得叛军动向,这让李倓皱了皱眉。
他本来是想着柿子先拣软的捏。
高秀岩此时麾下兵马,据估算尚且不到史思明所部的三分之一,且大量原本充作先锋的奚人都已经弃之而逃,显然是更有把握将其击溃的。
但一时间无从得知其部具体动向,而叛军此时也似乎并没有焚毁营寨的打算。
无论是桃谷山、安乐城还是怀柔城,都尚且在叛军的掌控之中,以这些城池和一些早已无人、只留下屋舍寨墙的村邑为界点,设置下了不少的阻碍,屏蔽水一带。
唐军主力也人马俱疲。
于是李抱玉向李倓提建议,不如便借此全军先做休息,等待明日风雪平息之后,再行搜查。
反正己方都是骑军,而叛军主力此时以步兵为主,纵使他们奔逃向渔阳郡,但是在风雪之中行军距离终究有限,只需虚虚掩在其后,再驱而杀之即可。
但李倓却仍然放不下心来。
于是派遣更多的骑军闯入风雪之中竭力搜寻,也击破了许多叛军小股部队。
最远处绕过叛军营寨,涉渡水抵近了怀柔城下侦查,初时不敢过于接近,只是在外围游走。
直到发现往日警戒于彼处的叛军骑兵不在,才大了胆子。
待到接近怀柔城中时,却发现城门只是虚掩。
那里叛军甲士如同消失了一般。
而城中居民更是先前遭到了兵灾,又被征发成为民夫,所剩的已是不多。
仅有几百户人家在寒冬之中缺衣少食地瑟瑟发抖,不得已拆毁自己屋舍中的木料,又用身上麻布引燃之后生出火来,借此取暖。
闻听唐军入城,当下便慌了神,扶老携幼,哀哀哭喊着便要四处而逃,却被唐军骑士从四周围住。
这些个骑士身上甲衣、匣里横刀血犹未干,于民人眼中自然是凶神恶煞一样。
但他们却也不做武力威胁喝骂,反而好言劝城里民人先各自回到屋舍之中,随后便有官府支给衣食,不叫他们冻饿而死。
闻者虽然半信半疑,却不好扫了军爷颜面,只是叩首后离去。
一场兵灾过后,此地和当初唐军守怀柔时的气氛截然不同。
兵不血刃拿下怀柔这个叛军的牙城固然是意外之喜,更说明叛军已经远遁。
入城而不行劫掠、赈济饥民于此世道算是义师了,他们所贯彻的,便是主帅自家大王的意志。
李倓知道,随着叛军攻取幽州城的战役失败,他自己刚刚又在高粱河奠定了胜局。
在外部威胁短时间内已经无力再构成威胁的情况下,自己的当务之急是收拢燕地居民之心。
此时持续一月的兵灾下来,短短一月内,幽州左近不单爆发了多场战役,更在唐军之前坚壁清野的影响下遭逢一场大难。
原本商旅穿梭、络绎不绝,处处有耕田作物的盛况,此时已然不再,除去数个较大的城邑之外,几乎可以说是荒无人烟。
流民窜身于荒谷之中,在寒冬里瑟缩度日。
尽管叛军尚未完全退去,但此身既被朝廷委为掌幽州节钺之人,凡事就都要看得比旁人先一步。
他已经在考虑如何治理此地,更打算将此地变为国朝从今往后的根本之地。
虽然许多附带伤害都是唐军入塞作战造成的,但在战时,李倓会尽量强迫自己不要有过多妇人之仁的念头,以免影响战局。
自始至终他都冷静得可怕,也认识到一些附带伤亡是无法避免的。
但在战事即将结束之时,朝廷便需立刻着重地方治理,其中就包括如何收取燕地人之心。
而首先便是要不再让人冻饿而死。
虽然经此一役,幽州城外出现了大片的无主田地,等待春来,人们去开垦。
幽州一带本是根本在于关陇的李唐王朝从隋末诸候罗艺手中接管的土地。
彼时的关系,与其说是朝廷和地方,倒不如更象是封君和封臣一般,许多人事纠葛也都没时间处理。
百三十年后的现在,幽州城外的土地兼并更为严重。
许多幽州城中大户,在城外坐拥的田垄,动辄成千上万顷。
而他们在安禄山之乱中又大多选择了倾向于叛军的立场,自己正好借此将他们名下的田产剥夺罚没,再分赐给无地可耕的流民。
土地是农人之根本,他们得到了这些土地,尽管冬小麦的播种期已过,耕种仍需待到来年开春。
以前田间的耕牛挽马,更是因为战事所剩无几,即便是留作来年播种的粮种,也有不
少因为饥不择食而被吃了,这些只能等着日后自己调集弥补。
自己虽然以出其不意的方式攻破幽州城,又提前清野而得到了大量的粮食,却也无力支撑如此之大的消耗。
李倓也知道,只要史思明的叛军退回常山、赵郡。
那么周围许多此时还在叛军控制下的郡县,如妫川郡、密云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