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古称沉水。
大河自东北而起,与辽河、太子河一起导入三岔河,向西注入渤海湾。
而沉水之北,便是沉阳城了。
洪武二十一年,闵忠请修此城。
在原来的夯土墙基础上,外包青砖、内衬条石。
修好后,城高二丈五,周长九里三十步,设四门,掘双河,引河水环绕,固若金汤。
这里曾经是大明的沉阳中卫驻所。
也是《辽海丹忠录》里,王三才永生难忘的梦魇所在。
更是女真起势后,选定的王城。
而如今这座女真王城,却逐渐迎来了蒙古人的添加。
“咯吱一咯吱”
沉重的车辙声碾碎了旷野中的寂静。
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出现在安定门外。
队伍为首的,正是察哈尔八部中,阿拉克绰特部的贝勒一一多尔济·伊勒登。
他裹紧了身上的皮裘,抬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城楼,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了霜。
“阿达,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伊勒登的儿子心中徨恐,忍不住上前低声询问。伊勒登回首看了看妻儿部众,冷笑一声。
“虎汗已经废了,打了一场败仗,就把自己关在帐篷里日夜宴饮。”
“明人那边,又向来亲近哈喇沁,我们投过去,怕不是直接被吞了。”
“等不得了!再等下去,我的妻儿就要变成奈曼的妻儿了,我的战马,就要变成敖汉的战马了!”虎墩免憨的西迁动议,并非所有人都支持。
敖汉、奈曼两个大部落是第一批放弃跟随的,并在明人与女真之中,大部分选择了女真人。在初步的试探、尤疑后,黄台吉接纳了他们。
而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他们又将马刀挥向了,曾经同为察哈尔旗下的其他部落。
九月十三日,奈曼部的鄂齐尔台吉,前往讨伐察哈尔留守原地的阿拉克绰特部,斩一百人,缴获二百头牲畜,献于黄台吉,被授予鄂齐尔和硕齐称号,并奖赏盔甲一副。
自那以后,奈曼敖汉,便不断袭扰阿拉克绰特部,打得他们苦不堪言。
本来十一月之后,虎汗败退后,这种袭扰略有减少,众人的心情还略有振奋。
谁知道虎汗经历此败,精锐半丧,居然一蹶不振起来,这一个月都不理世事,这种袭扰才又重新增加起来。
如今投奔女真,伊勒登半是真心选择,但另一半纯是被逼的。
无论如何,草原上的狼,单行不活,总归是寻个头狼的。
原本的头狼废了,那选一个新的头狼也属正常。
“入城一!”
受降,或者说入伙仪式,在专门的金账中进行。
黄台吉高踞于鹿角宝座之上,诸多贝勒各自列席。
只一瞬间,黄台吉爽朗的笑声就跟着响起。
“草原上的雄鹰迷了路,只要肯回头,这里永远是你的巢穴。”
“上前来吧!我的兄弟!”
他伸出双手,极尽躬敬地环抱住黄台吉的双脚。
黄台吉伸出双手,轻拍其背,然后顺势将之扶起。
这是晚辈面见长辈的抱见礼。
见过礼后,气氛又热切几分,黄台吉开口道,“如今既是一家人,便去见过你的兄弟们吧。”多尔济如释重负,这才起身,转向侧坐的各位大贝勒,逐个行过平辈之间的抱见礼。
先是女真的诸位贝勒。
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正白旗主多尔衮、镶白旗旗主多铎
然后是蒙古那边的诸位贝勒。
科尔沁部的明安贝勒、扎鲁特部的巴克贝勒、察哈尔先前归降的昂坤杜楼贝勒
一时间,众人纷纷起身,气氛一团和气。
黄台吉举着金杯,正笑容满面地望着这一切。
但突然间他眉头微微一皱,朝着一旁站着的侍从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老七这次没来的理由又是什么?”
侍从回道:“回大汗,阿巴泰贝勒派了副将纳木泰过来,说是以往赏赐的皮衣,已经分成两件,给了他的儿子穿,他如今没有皮衣穿了,不好意思过来。”
“他还说”
侍从把声音再压了压,继续说道。
“他就算过来,蒙古的明安贝勒、巴克贝勒都能坐上座,他却只能坐下座,他来了也没意思。”听到这怨气十足的话,黄台吉却反而眉头一舒,点头示意侍从退下。
黄台吉这才猛地将手中的金杯重重顿在桌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帐内瞬间一静。
黄台吉站起身,一把扯掉身上的黑貂大氅,露出身上的劲装,声音如雷霆炸响:
“草原上的狼,只有聚在一起,才能咬死冬天的熊!”
“咱们女真人,蒙古人,以前是散沙,被南边的汉人肆意欺辱!”
“给他们进贡,给他们当看门狗,为了互贡,饿死了多少妻儿老小,甚至还要被他们割掉头颅拿去领赏‖”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
“但现在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