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闻言伸手揉了揉周小云的头发。
没有接话,但嘴角终于展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窗外的炮声渐渐密集起来,把屋里短暂的安静填满了。
电视开着,春晚正在播一个相声节目。
演员在台上甩包袱,观众席的笑声隔着屏幕传出来。
被鞭炮声压得时高时低。
母亲放下酒杯,站起来去灶台边盛了一碗热汤端回来。
放在桌子正中央。
汤是萝卜羊肉汤,羊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脱骨。
萝卜切成了滚刀块,吸足了肉汤之后变得半透明。
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和葱花。
汤面的热气在灯光下缓缓上升。
把三个人的脸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暖雾里。
周小云凑到碗边吹了两下,喝了一口。
被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然后把空碗往周卿云面前一推:
“哥,再帮我盛一碗。多盛羊肉,少盛萝卜。”
年夜饭吃到后半程的时候,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
母亲把剩下的菜撤下去换上花生瓜子和一盘切好的苹果。
周小云蜷在沙发上看电视里的小品,笑得前仰后合。
瓜子壳撒了一沙发。
周卿云坐在母亲旁边。
听她讲村里这一年来的家长里短
满仓叔家的大儿子今年娶了媳妇。
新媳妇是隔壁村的,长得白白净净。
进门第一天就下地干活,把满仓婶高兴得逢人就夸。
三大爷家的孙子考上县里的初中。
成绩在全年级排前十。
三大爷说等孩子毕业了就送到酒厂来上班。
村西头刘老四家新盖的房子挖了沼气池和室内卫生间。
全村人都去参观,回来以后好几户人家也开始筹备着开春盖新房。
母亲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而满足。
院子外面偶尔传来一阵烟花声,零星的,不算密集。
整个村子都在安静地等着午夜钟声敲响。
大概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周小云已经开始犯困了。
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皮直打架,嘴巴微张着。
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也没发觉。
母亲也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说要去灶房把明天早上要蒸的馒头提前发好面。
明天大年初一,按规矩不能动刀。
今晚得先把面团揉好醒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鞭炮声突然响了起来。
鞭炮声很短,劈里啪啦响了没几下就停了。
和除夕夜那种“放一串长鞭庆祝”的节奏完全对不上
周卿云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心中微微动了一下。
这鞭炮声不太对,但谁会在除夕夜用这么短的鞭炮庆祝新年?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谁家孩子等不及了偷偷放了一串小鞭
村里的小孩过年最兴奋的事就是偷偷把整挂鞭拆散了。
一个一个地从口袋里掏出来放。
但没过多久,外面开始出现一阵阵说话声和脚步声。
踩在巷子里的水泥路面上,由远及近。
象是有人在挨家挨户地通知什么。
然后他家的院门就被人拍响了。
沉闷且用力,每一下都象是能把门板推开。
周卿云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打开门。
只见满仓叔披着军大衣站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手电筒。
光柱在夜色里交错晃动,把巷口照得忽明忽暗。
路灯下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老酒厂方向快步走着。
有人在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满仓叔的呼吸还没喘匀,呼出的白汽在路灯下凝成一团团雾气。
他的脸被冷风刮得通红,但眼睛里的光比路灯还亮。
“卿云,出事了,妞妞你还记得吗?”
周卿云闻言点点头。
妞妞他当然记得。
那可是他和满仓叔从隔壁村硬生生救到酒厂的可怜人。
满仓叔看祖孙俩可怜,就在老酒厂腾了间空房让她们住着
房子不大,但收拾干净了能住人。
有炕有灶,比她们在隔壁村寄人篱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奶奶平时给酒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