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三月下旬,理乍得终于“啪”地合上最后一个胶片盒。
拍了拍箱子。
“素材够了。”
说这话的时候,周卿云正蹲在复旦校门口马路牙子上吃盒饭,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眼睛里重新亮起光,像蹲了十年大牢刚放出来似的。
“你说啥?”
理乍得被他反应逗得一愣。
“我说素材够了。可以回英国做后期了,估计两三个月就出初稿,到时候寄给你看。”
周卿云把盒饭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象是要把这一个多月憋的气全吐干净。
他拍了拍理乍得的肩膀,语重心长。
“理乍得,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最大感受是什么?”
理乍得好奇地看着他。
“我这个被拍的,比你这个拍的还累。你说这对吗?”
“戴尔先生,咱俩到底谁是苦力?”
理乍得哈哈大笑,旁边跑前跑后的小秦翻了个大白眼。
小声嘟囔。
“周总,您起码还能坐着歇会儿。”
“我跑前跑后端茶递水递大衣,光昨天一天我跑了十七趟小卖部买热饮。”
“我找谁诉苦去?”
周卿云拍了拍他肩膀。
“回去给你加奖金。”
小秦立刻换了副嘴脸,笑得眉眼开花。
“周总您看下次再有这好事,一定还想着我!”
不管怎么说,纪录片这桩事,算是尘埃落定。
周卿云嘴上跟小秦说“初稿出来之前别跟我提纪录片仨字,听着头疼”。
心里门儿清还有桩更大的事,悬着呢。
柯比。
这位bbc的总监,从开拍第一天就跟着,跟了整整一个多月。
每天笑眯眯的,对拍摄的事指手画脚,对周卿云客客气气。
唯独《冰与火之歌》的事,半个字都没提过。
起初周卿云还觉得这人沉得住气,后来慢慢品出味儿了。
柯比每次看他的眼神不对,那味儿,周卿云太熟了。
前世复旦评职称,几个老教授争一个名额,互相盯着的眼神,就这味儿。
憋着,忍着,等着,像猫蹲鱼缸边盯鱼。
现在纪录片一拍完,猫终于要伸爪子了。
果不其然,理乍得宣布收工的当天晚上,柯比就找上门了。
没拐弯,没客套,一屁股坐在庐山村小院的石凳上。
“周先生,现在,能谈谈新书了吧?”
周卿云被他这急赤白脸的架势逗得想笑。
“柯比先生,我还以为您不着急呢。这一个月,半句都没提。”
“我不问,是怕扰了您拍摄的心神。”
柯比说得一脸真诚。
“可周先生您得知道,我这一个月,天天晚上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它。”
周卿云也不逗他了,转身进屋,拿出个牛皮纸文档袋。
“啪”地搁在石桌上。
封皮上用钢笔写了七个字《冰与火之歌:权力的游戏》。
说是大纲,其实比半本薄书也差不了多少。
人物小传、世界观谱系、主线脉络、三卷五季的关键节点。
甚至几个内核扬面的文本描绘,全在里头。
是bbc这群人来之前,周卿云关起门来,花了三天三夜,从脑子里掏出来的。
柯比伸手接文档袋的时候,手指都有点抖。
撕开封口,抽出稿纸,凑到院灯底下就开始看。
周卿云坐在对面,端起搪瓷缸喝热茶,慢悠悠的等。
柯比的翻页速度,周卿云看在眼里。
第一页,慢得象老牛拉车。
第二页,渐渐快了。
第三页往后,手指翻飞,眉头越拧越紧,嘴唇抿成一道缝,呼吸都粗了。
看到约莫一半,他下意识摸口袋,摸出包烟。
叼一根在嘴上,没点火,就那么干叼着,像忘了自己还有点火这回事。
最后一页“哗啦”翻过去,他把稿纸往桌上一搁。
抬起头,直勾勾看着周卿云。
沉默了好半天。
“周先生。”
“我有个问题。”
周卿云:“您说。”
“您一个中国人,怎么能写出我们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