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们也都已经嫁出去了”
霍太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但六丫头捕捉到了。
那笑里带着一丝了然,像是她已经听过了太多类似的故事,对这种措辞背后的含义心知肚明。
“嫁出去”
底层人家卖女儿时都爱用这个词,好像换了个说法,买卖就变得体面了。
她自己嫁给霍老爷的时候,外人不也说是“嫁入豪门”吗!
她如今年纪不小了,在社交场上还能风光几年?
身边这些男人嘴上说著爱慕的话,眼睛却永远追着更年轻的脸。
她十九岁的时候,只要往宴会厅里一站,自然有人端著酒杯过来搭讪。
二十五岁,她学会了在恰当的时机说恰当的话,让人觉得她不仅美,还有趣。
三十岁以后,她要费尽心机地安排座位、制造偶遇,才能留住那些越来越不耐烦的目光。
说到底,她不是在跟别人争,她是在跟时间争,而时间永远不会输。
年轻女孩她有,但光有漂亮还不够。
她需要的是能用的人,能在牌桌上帮她记牌,能在账本上帮她过目,能听懂那些男人们的言外之音,又懂得什么时候该装傻。
这丫头有底子,再过三五年,等她把这套东西学全了,会是她的左膀右臂。
想到这些,霍太心里已有了主意,目光顿时变得锐利了些。
“那你可知道,我这边是做什么的?”
第14章 面试“你表姑婆夸你懂事勤快、有眼力劲儿,比她见过的所有女孩子都沉得住气。
她那张嘴我是知道的,轻易不夸人。
能让她说这么多好话,要么你是真不错,要么是你有本事,把她哄住了!”
六丫头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露出来。
“你觉得是哪一种?”霍太看着她问。
六丫头沉默了几秒:“表姑婆抬举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霍太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她见过的女孩子里,被夸了之后要么忙不迭地谦虚,要么藏不住脸上的得意,像这样不卑不亢地把话挡回去的,倒是少见。
她在心里又给她加了一分。
样貌是老天爷赏饭吃,性格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
这丫头的性格,是她见过的人里最适合在这种环境里生存的那种,不张扬,不露怯,每句话都恰到好处。
霍太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停,忽然进入正题:“叫什么名字?”
“阿六。”
她说完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
“在家里排行第六,阿爸没给起名字,街坊邻居都这么叫。”
霍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名字一听就不是正经名字。
随便起的排行称呼,跟叫阿猫阿狗没什么两样。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姑娘,穷人家的女儿,多得连名字都懒得取,养到一定年岁就成了待价而沽的货物。
“多大了?”
“十七了。”
“十七。”霍太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心中微微一动。
她出嫁那年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嫁了个比她阿公还老的人,所有人都说她命苦,她自己倒不觉得。
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嫁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嫁完之后你得到了什么。
“读过书没有?”霍太又问。
“念过几年小学,在圣方女校。”
“阿妈在世的时候坚持送我去的,后来阿妈走了,家里就不让念了。”
“圣方女校?”霍太的眉毛挑了起来。
“那可是洋人办的教会学校,你阿妈倒是有几分见识!”
“阿妈说,女孩子也要能读书认字,以后才不会被人随便欺负。”
六丫头说这话的时候,眸光微微闪了下,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东西,但很快又恢复了方才的沉静。
霍太忽然又换了一个话题:“读过什么书?我是说课外书,闲书?!”
“学校里教过《论语》和《诗经》的选篇,《唐诗三百首》也读过一些。”
六丫头想了想,又说,“后来在表姑婆那里,她书架上有几本旧小说,她腿疼不方便的时候,就让我念给她听”
“哦?”霍太来了兴致。
“念的什么?”
“《红楼梦》念得最多,表姑婆喜欢听,她说里头的人情世故写得透。”
六丫头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一弯。
“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