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三爷手里的核桃停止了转动,他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手下。
手下立刻会意,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缝,侧耳听了片刻,又轻轻合上门,对杜三爷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听清。
霍庭深的目光沉了几分,今天这场密谈,从头到尾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就连包厢都是临时定的,用的还是不相干的名字;
走廊两侧的包厢也都全部清空,上下的楼梯口都安排了人守着,就连上茶的侍应都是琼华阁的老板安排的亲信,送完茶就立刻退了出去,多一眼都没让看。
无论是霍家的商业伙伴,还是杜三爷码头上的竞争对手,都不应该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杜三爷站起身,对霍庭深道:“霍生,既然楼下出了乱子,我就不多留了,我们改日再叙。”
霍庭深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杜三爷对着手下微微偏了偏头,四个黑衣青年立刻靠近,一前一后护着他往门口走去。
“三爷慢走,改日我让人把契书送到府上。”霍庭深声音沉稳如常。
杜三爷在门口略一停步,回头看了霍庭深一眼,拱了拱手,没有说话,转身便从包厢另一侧的暗门走了出去。
那里有条暗廊是琼华阁专门为贵客设计的,直通后巷,巷口常年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专门用来接送不愿被人看见的客人。
脚步声在暗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门后。
杜三爷走后,这间包厢里剩下的全是自己人,霍庭深靠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地一声打燃,又啪地一声合上,随后对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阿文。”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侧身走了进来,他是霍庭深的私人秘书,更是霍庭深的心腹。
“霍生。”
“楼下怎么回事?”
“我这就下去看看。”阿文说完便退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走廊里的光线,包厢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霍庭深靠在沙发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发出极有节奏的叩击声。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微眯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阿文很快回来了。
他走到霍庭深身旁,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有个侍应故意撞翻了传菜员手里的煲汤,砂锅飞向靠窗的一桌女客,好在对方躲得快没有受伤。
现在双方正在对峙,被撞的传菜员指认是侍应故意撞他,周围几个食客也作了证,那位躲过砂锅的女客正在质问侍应,这件事似乎和林家二小姐有关系。”
他讲得冷静而克制,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任何主观评判,就像一个精准的记录仪,把亲眼所见的一切完整地呈报给老板。
霍庭深听到“没有受伤”四个字时,眉头微微松了一下,只要没出人命,事情就不算大。
他随口问道:“哪家的女客?”
“听旁边人的议论,好像是霍家的干女儿。”阿文斟酌着回答。
“霍家?哪个霍家?!”霍庭深在听到霍家这两个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下来,若有所思。
半山姓霍的人家就那么几家,其中大半都跟他沾亲带故。
但近来并没有听说哪家有年轻女儿新入社交圈——除了那位。
一个模糊的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他那位族嫂——霍陈宝珊,最喜欢收干女儿。
这在他们这个圈子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隔三差五就听说她又认了谁家姑娘,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他连名字都懒得记!
但此刻听到楼下的小姐,竟然能在砂锅飞过来的瞬间躲开,还能冷静地当众反击,这种反应速度和心理素质,绝不是一个普通女孩子能有的。
他忽然生出几分兴趣来,但这兴趣却并不浓烈,只是在密谈结束后的闲暇里,一个小小的、意外的调剂。
“倒是有点意思。”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阿文不知是该接话还是该沉默,便选择了后者,好在老板也没有让他开口的意思。
霍庭深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手将厚重的丝绒窗帘轻轻撩开一角。
楼下大厅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看见满地狼藉,碎瓷片从墙角一路散落到窗台下方,汤汁在米白色墙壁上洇开大片油渍
,周围的食客有的伸长脖子看热闹,有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传菜员瘫坐在地上,脸色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