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入的都是半山太太小姐们常去的地方,顶多就是茶楼戏院、百货公司,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扯了扯周莉莉的袖子:“莉莉,我们来这地方是不是不太合适?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里可是正经俱乐部,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周莉莉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继续拉着她往里走,
“你看那边打牌的,那个胖胖的是做船务的,旁边那个戴眼镜的是洋行的买办,还有舞池里跳舞的,好几个都是港城有名的少爷公子。你跟着我,保管没人敢欺负你。”
她说着,熟门熟路地带着何嘉宁走到一张小圆桌前坐下,又招手叫了两杯酒,一杯推给何嘉宁,一杯留给自己:“尝尝,这是薄荷酒。”
何嘉宁看着桌上的酒,没有喝,她还记得何太太跟她嘱咐过的“不要在外面喝酒”。
见她迟迟没有动,周莉莉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甜的,不醉人。”
何嘉宁见状,拿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果然是甜的。
凉丝丝的薄荷味从舌尖一首滑到胃里,她心里那点紧张稍微松了些,可眼睛还是忍不住西处张望。
对面那桌打麻将的太太们,一个个涂着鲜红的唇膏,手指上戴着各色戒指,抽烟的姿势熟练得很,烟圈一个接一个地从红唇里吐出来,在灯下缓缓散开。
舞池里,一个穿银色裙子的女人被舞伴转了个圈,裙摆飞起来,露出白花花的小腿,旁边桌的男人吹了声口哨,那女人也不恼,反而回头抛了个媚眼。
何嘉宁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喝酒。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地方好玩吧?”周莉莉凑过来,一脸得意。
何嘉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地方确实新鲜,可新鲜里又带着一种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一脚踏进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的人都在做着她从来没做过的事。
“来来来,我教你玩牌。”周莉莉又把她拉到了牌桌旁,让何嘉宁坐在自己旁边,
“看着我怎么打,输了算我的,赢了归你。”
何嘉宁有些心动,可到底心里还记着母亲的嘱咐,犹豫道:“可是妈咪”
“你妈咪又不会长翅膀飞过来。”周莉莉打断她,语气不以为然,
“你天天在家当乖乖女,你妈咪夸你了吗?还不是整天念叨你这不好那不好。
偶尔出来玩玩怎么了?再说了,你那些泥人捏得那么好,你妈咪不还是说你玩物丧志?”
何嘉宁被她这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那点犹豫到底被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周莉莉带着她把俱乐部里能玩的都玩了个遍。
先是玩了两把飞镖,何嘉宁第一次玩,扔出去的镖连靶边都没挨着,笑得周莉莉前仰后合。
又去看人打牌,周莉莉手痒,坐下来跟人玩了几圈扑克,何嘉宁在旁边看着,渐渐也摸清了门道,偶尔还能替周莉莉指点一二。
中间周莉莉又点了两杯甜酒,何嘉宁喝了一口觉得甜甜的挺好喝,便没留神多喝了几口,慢慢地脸上就泛起了红晕,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日大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乐队换了首快节奏的曲子,周莉莉拉着何嘉宁一起去跳舞,何嘉宁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可看着周围的人都跳得自在,便也跟着乱扭起来。
两个人一边跳一边笑,玩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就忘记了时间,把回家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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