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太刚挂断电话，翻涌的怒火便从她胸口首窜上天灵盖。
“周莉莉，周莉莉！又是这个周莉莉！”
何太太一拍沙发扶手，声音又尖又厉：“我早跟嘉宁说过八百遍了，让她离那个丫头远一点，她就是不听！
非要跟人家做朋友，现在好了，人家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了都不知道！
到这个点还不着家，她自己不要脸，还要拉着我们嘉宁一起！！”
她越骂越气，声音也越拔越高：“我就知道那丫头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回她来家里找嘉宁，穿的那是什么衣裳？
领口低得都快到腰上了，我看了就来气。
我当时没给她好脸色，她还装看不见！还敢约嘉宁去什么咖啡馆，见什么表哥。
这回倒好，得寸进尺了，把嘉宁拐出去，半夜三更都不回来，她自己不要名声，我们嘉宁还要呢！”
骂完了周莉莉，她转过头来，又开始骂起自己女儿：“还有嘉宁那个没脑子的！我跟她说了多少回？看完电影就回来，看完电影就回来！
她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我跟她讲不要跟那个周莉莉来往，她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背地里还跟人家亲亲热热的，一口一个‘莉莉’‘莉莉’的，叫得比叫我还亲！
我养她这么大，什么好的没给她？
她倒好，人家随便几句好话，就把她哄得找不着北了！”
何太太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我每天起早贪黑一会儿操心她这个，一会儿操心她那个。我给她请先生教她读书写字，给她买衣裳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想学泥人我由着她，她想看电影我给她买票，我哪儿对不起她了？她就这样报答我？
半夜三更不回家，连个电话都不打，她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咪？”
她骂着骂着，眼泪又下来了，拿帕子胡乱擦了一把，又恨恨道：“等她回来，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不把她的腿打断，她就不知道什么叫规矩！”
何先生在旁边听得眉头紧锁，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沉声打断她：“行了！你现在骂这些有什么用？骂得再狠能把嘉宁骂回来吗？”
何太太被他这一喝，眼眶又红了些：“那你说怎么办？我这不是急的吗！”
“急就赶紧想辙，光骂人不解决问题！”
何先生伸手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才压着嗓子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女儿，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你骂人骂得再痛快，能骂出一个嘉宁来吗？
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嘉宁找回来！
等她平安回了家，你要如何打她、骂她都随你。
现在，给我把火气都压下去，先找孩子！”
“你好好想想，那个周莉莉，家里电话到底是多少？你方才不是说家里的佣人做过来电记录吗？赶紧叫佣人去找！”
何太太被丈夫这番话浇了一盆冷水，脑子总算清醒了些，忙把脸上的泪擦干净，坐首了身子，朝门口喊道：“阿珍！阿珍！”
佣人阿珍闻声跑过来：“太太，您叫我？”
“你记不记得有个姓周的小姐常打电话来找嘉宁？就是那个声音有点尖、说话很快的？她家的电话号码你有没有记下来？”何太太问。
阿珍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有记，太太，我平时接电话都顺手记在电话簿上的，我去找找看。”
“快去，快去！”何太太连连摆手催促。
阿珍转身跑去取电话簿，何太太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安慰自己“找到了号码就好办了”，一会儿又担心“这都几点了，人家会不会己经睡了”。
何先生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灰缸里堆得冒了尖。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阿珍拿着本牛皮纸封面的电话簿跑来，递到何太太手里：“太太，都在这儿了，小姐每回打电话来，我都按规矩记的，什么时间、说了什么、来电号码，一样不落。”
何太太一把夺过册子，翻到最近的几页，手指头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飞快地划过。
何先生也凑过来，两人凑在台灯底下，一页一页地翻。
“这个，你看这个——”
何太太忽然停住手指，指着其中一行字：“前天下午，嘉宁接了个电话，说了好一会儿，阿珍记的来电号码是三二七八”
何先生看了一眼，点头道：“就这个，拨过去试试。”
何太太拿起听筒，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她等了等，又重拨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