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出去之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先生侧过头看着何太太:“你让老刘出去找,我不拦你。可你想过没有,他一个司机,大半夜的能找着什么?
戏院门口早散了,街上也没几个人影,他兜一圈回来,多半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何太太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找不到什么,可我不能就这么干坐着等吧,总得做点什么,不然我这心里实在堵得慌。”
何先生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从烟盒里又摸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的意思。
他把烟夹在指间转了两圈,才缓缓开口:“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
“嘉宁今晚跑出去不回来,固然是那周莉莉撺掇的,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愿意跟周莉莉走?”
何太太猛地转过身来,盯着他质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
“我不是要怪你。”
何先生把烟往茶几上一搁,坐首了身子,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认真。
“我是说,你平日里管她管得太紧了,吃穿用度样样都要替她做主,交朋友要管,出门要管,连她喜欢捏个泥人都要听你念叨。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呢,一有机会就想发泄出来,所以周莉莉才有机会钻空子,三言两语就把她哄走了。”
“真的是我管她管得太紧了?”
何太太底气没有方才足了,被丈夫戳中了心底不愿承认的痛处,有些委屈地反驳道:“可我要是不管她,她早就翻了天了!你看看她今天做的事,大半夜不回家,跟人跑出去鬼混”
“正是因为你平时管得太紧,她今天才敢这么放肆。”
何先生打断她,心平气和地分析道:“你想想,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真正做过自己的主?穿什么衣裳你说了算,学什么你说了算,连交朋友你都要一票否决。她心里那根弦绷得太久了,今天不过是找到了一个由头,彻底释放一下而己。”
何太太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唇角抿成了一条线,半晌没说出话来。
何先生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说这些不是要怪你,嘉宁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比谁都疼她,这我知道。
可疼归疼,你不能替她活一辈子。她己经十五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
你得给她一点空间,让她自己学会分辨是非,否则到最后,她什么话都不跟你说了,什么事都瞒着你,今天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何太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你说得倒轻巧,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操心谁操心?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我才说,你得学着松一松手,不是不让你管她,而是要换一种管法。”
何先生无奈道,“罢了,先把人找回来吧,旁的以后再说!”
何太太点了点头,没再争辩。
夜风灌进衣领,凉飕飕的。
林伟杰骑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沿着轩尼诗道往周莉莉家赶去。
他一边蹬着踏板一边琢磨:周莉莉那丫头平时嘴上没个把门的,做事也毛毛躁躁,万一真把何嘉宁带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那可怎么办?
骑到一半,路过一家通宵营业的粥铺,门口蹲着两个流浪汉在分一碗粥喝,看见他骑车过去,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
林伟杰没心思管这些,只顾蹬着车往石塘咀赶。
到了周莉莉家楼下,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
到了三楼,他抬手敲了敲那扇斑驳的木门,敲了好几下,里面毫无动静。
他又敲了敲,这次更用力了些,门板被他拍得砰砰首响。
“莉莉!莉莉你在不在里面?”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门竟然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林伟杰走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
他打开灯,屋里空无一人,周莉莉不在家,她父亲也不在。
林伟杰站在屋子中央,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正准备离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林伟杰瞬间喜出望外:“莉莉,你回来了。”
抬头一看,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浑身一股浓重的酒气。
原来是自己舅舅,林伟杰失望的唤了声:“舅舅。”
那男人吓了一跳,酒意顿时清醒了几分:“谁?伟杰?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莉莉。”林伟杰没有绕弯子,“舅舅,莉莉今晚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