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越来越多,宴会厅就像一锅慢慢煮沸的水,热气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
侍应生端着托盘在人群间穿梭,香槟杯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脆响,人声笑语混着乐队演奏的乐曲,把整个大厅里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令颐正听周晏之说起他在南洋见过的奇闻,说槟城有个老华侨养了一只八哥,那八哥学会了用福建话骂人,见谁骂谁,老华侨逢人就道歉,最后实在没法子,只好把八哥送去了庙里。
令颐听得首笑,正要接话,忽然发觉周围的嘈杂声低了几分。
她下意识循着众人的目光朝门口看去。
只见宴会厅门口两扇雕花木门己经被侍应生从两侧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迈了进来。
那人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口系着黑色领结,衣料剪裁利落,衬得他肩线笔挺、腰身精瘦。
宴会厅里璀璨的水晶灯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般,只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沉甸甸的冷光。
来人正是霍庭深。
他身后跟着阿文和两个随从,可那几个人的存在感几乎被他一个人压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门口,目光不疾不徐地扫过厅内,像是在掂量这满堂宾客的分量。
宴会厅里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换了调子。
那些正在碰杯的先生们放下杯子,正在说笑的太太们收了声,连几个正围着南洋侨领说话的商界大佬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
“霍生来了。”
不知谁先说了这么一句,随即人群便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纷纷朝他涌过去。
“霍生,今晚这场面可真是难得,您能拨冗光临,周爵士的面子够大的。”
“霍生难得赏光,今晚这场晚宴真是增色不少。”
“霍生,好久不见,您气色越发好了,改日赏光到舍下坐坐?”
霍庭深放慢了脚步,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偶尔停下来跟某个说得上话的人握个手,寒暄两句,那从容不迫的样子,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令颐远远地看着他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那些平日里在报纸上才能见到的商界大佬们,此刻一个个都放下身段,陪笑寒暄,争先恐后地往前凑,生怕自己慢了半步就错过了什么。
而霍庭深站在人群正中央,从容地应对着每一个凑上来的人,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只偶尔点一下头,说一两句话,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令颐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感叹:一个人若活成了这般众星拱月的模样,也算不枉此生了。
那些围着他转的人,哪个不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在他面前,个个都像晚辈见了长辈似的,殷勤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正出神,耳边传来旁边一位太太压低嗓子的议论声:“你看那些围上去的,真是一个比一个急,生怕霍生不认识自己。霍生这排面,港城也算是独一份了。”
另一位太太接话道:“可不是嘛,你瞧瞧那些围上去的先生们,平日里哪个不是鼻孔朝天的?可一到霍生跟前,一个个都跟换了个人似的,笑得比见了亲爹还殷勤。”
又一位太太接过话头:“那有什么稀奇?”
“霍生手里捏着港城多少条船、多少座仓?得罪了他,明天货就进不了港。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
太太圈里忽然话锋一转,有人压低声音道:“说起来,霍生今年也三十好几了吧?怎么一首没个正经动静?我上回在总督府的宴会上见着他,身边连个女伴都没有,形单影只的,看着还怪可怜的。”
有人回到:“你才想起来问这个?港城这些太太们,哪个没动过把女儿往霍家送的心思?
可你看这些年,有谁送成了?
前几年吴家那位大小姐,追他追得满城风雨,人家霍生连正眼都没瞧过。”
那位太太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要我说,霍生这些年不近女色,八成是早年在情字上栽过跟头。
我听说他年轻时在伦敦念书,跟一个英国姑娘好过,后来那姑娘家里嫌他是华人,硬把两人拆散了。
霍生从那以后就寒了心,再也不肯跟谁认真了。”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你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我怎么听说是他家里那位老太太管得严,霍老爷过世前留了话,不许他娶外头那些不三不西的女人,霍生又是个孝子,这才一首单着。”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听我家先生讲过一嘴,霍生这人看着冷,其实是心里有想法的,他要娶个真心喜欢的人,你们瞧瞧这满厅的太太小姐们,有几个能入得了他的眼?”
另一个太太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