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霍庭深，谁料，舞池那边周爵士不知说了句什么，那人忽然偏过头来，隔着半个舞池朝这边看过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周晏之搭在她腰间的手上，随后又移到两人间那不到半臂的距离上，最后才慢慢抬起来，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倒说不上凶，可也说不上和气，就是那么沉甸甸地压过来，让人后脊梁骨一紧。
令颐搭在周晏之肩上的手不自觉地缩了缩，脚下也慢了半拍。
“周先生。”令颐突然出声打断周晏之滔滔不绝的声音。
他却浑然不觉，还在那儿说得起劲：“诶，这你就见外了不是，叫什么周先生，叫我晏之就好。”
令颐闻言冲他露出一个假笑：“晏之，你爹地跟霍生在看着我们呢！”
说完她带着周晏之转了一个圈，背对霍庭深，让周晏之看清楚对面两人的表情。
周晏之被她带着转了个圈，蓦然对上他老豆和霍庭深站着的那个方向。
就看见，周爵士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盯得他心里忐忑不安。
霍庭深站在周爵士旁边，手里端着酒杯，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他们这边，看不出什么喜怒，可就是那种眼神才最让人发毛。
周晏之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差点乱了拍子，忙收回目光，压着嗓子道：“完了，霍生该不会亲自下场来抓我吧？”
“他抓你干什么？”令颐不解。
“唉，别提了，我爹地让我去给霍生做打工仔呀！我还没想好呢，这会儿见了他，心里有点发怵。”周晏之心有余悸道。
令颐闻言微微一愣：“这是好事啊！说不定能学到点儿真本事，你为什么不答应？”
“好什么呀！”周晏之苦着张脸，脚下步子都慢了半拍，“你是不了解霍生那个人，我爹地让我去他手下做事，说是磨磨我的性子，可我听着怎么都像把我往虎口里送。”
“我这个人你也瞧见了，看古玩、逛摊子、跟朋友说说笑笑，这些我在行，可霍生手底下管的是什么？
航运、码头、洋行，桩桩件件都是大买卖，那些账目、合同、船期、货单，我是一个也看不懂的，让我去他那儿做事，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令颐听他说完，反问道：“你还没去呢，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
“我自己的斤两我还能不知道吗？”
周晏之苦笑道：“我从小就不是做生意的料，我爹地让我学商科，我去了，可那些课我一节都听不进去，倒是博物馆我一逛就是一整天。
我爹地说我没出息，我也认了，可这回他把我推给霍生，我是真的怕。”
令颐听他倒完苦水，忍不住笑道：“你方才拍那把猎刀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一万五举牌举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怎么一说到正经事，倒先把自己看扁了？”
“这能一样吗？看古玩我懂行，做生意我懂什么？”周晏之嘟囔道。
“你不去做怎么知道自己搞不懂？”令颐反问，
“你方才跟我说的以藏养藏、转手翻番，不就是做生意的门道？
你懂古董的行情，知道什么值什么不值，这就是真本事。
你说你不懂账目合同，可那些东西都是有规律的，学一学就会了，反倒是看东西的眼力，那是怎么学也学不来的。”
周晏之愣了一下，脚下慢了半拍，差点踩着她的裙摆，忙收住步子：“你这话说得倒新鲜，我爹地骂了我这么多年不务正业，从没人跟我说看古玩也算本事。”
“那是周爵士恨铁不成钢，嘴上不肯夸你罢了。”令颐笑了笑，
“再说了，霍生让你去跟着做事，未必就是让你一上来就管大买卖，你只当是去学一门新本事，跟你看古玩是一个道理，先看后买，急不得。”
周晏之闻言，眉毛动了动，似乎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话是这么说，可霍生那个人，我见了他就发怵，在他手底下做事，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你就把霍生当成一件你看不懂的古玩。”令颐忍笑道，“头一回看不懂，多看几回就看懂了，你不是最会看东西的吗？”
周晏之被她这话逗得首乐，连转了半圈才稳住步子：“好你个令颐小姐，我在这儿愁眉苦脸的，你倒拿我寻开心。”
“我也是在跟你说正经的。”令颐闻言收了笑，
“你只想着自己不行，可你想想，周爵士为什么把你推给霍生，不推给别人？
还不是觉得你有可取之处，只是没找到对的路子，他自己不好意思夸你，才借着霍生的手来磨你，你若先把自己看扁了，那才真辜负了周爵士的这番心思。”
周晏之沉默了片刻，脚下跟着曲子走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