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里,令颐并不知道外头那些人己经把她跟霍庭深议论了七八个来回,只专注于脚下的步子,霍庭深却是三心二意。
他酝酿了许久,眼看舞曲就要结束,他才问出了悬心己久的问题:“方才你跟周晏之跳了那么久,聊什么呢,笑得那样开心。”
令颐闻言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轻声道:“周先生跟我诉苦呢,说他爹地要把他送去您那儿做事,他怕得很。”
“怕什么?怕我?”霍庭深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跟你说的?”
“可不是嘛,他说见着您就发怵,去了您手底下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令颐说着说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我瞧他那副苦相,不像是要去上班,倒像是要去上刑!”
霍庭深听罢,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对周晏之这反应并不意外:“这小子,他对着我跟他爹地是一声不吭,背地里倒跟你诉起苦来了,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令颐眉目流转,满脸都是促狭:“我当然是劝他接受现实啰!”
说完她又半真半假的恭维霍庭深:“有您这么好的老师,旁人求都求不来,他倒好,还嫌东嫌西的!
我跟他说,霍生肯带你做事,是你天大的福气,跟着霍生学上一年半载,比你在外头瞎混十年都强。”
霍庭深闻言,眉梢微微一挑:“你倒是会替我说话,方才还一口一个‘霍生’叫得这样生分,这会儿倒把我夸得跟个菩萨似的。”
令颐听着他的打趣,心里也不慌乱,只抿着嘴笑了笑:“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当着周先生的面,总得替您说几句好话,不然他怎么肯去?”
“这么说,你倒成了我的人了?”霍庭深语气调侃,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令颐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我这也是替干妈分忧,您也姓霍,说到底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帮着劝劝周先生,也是替家里省了心。”
霍庭深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顺着她的话道:“周晏之那小子,脑子不笨,就是心太散,他爹地一首舍不得下狠手管教,送过来让我磨一磨也好,但我瞧着他方才跟你诉苦那模样,怕是还没想明白自己要去干什么!”
令颐斟酌着措辞道:“他那人虽说散漫了些,可到底还是个年轻公子哥儿,心性还没定,若一上来就给他派重活,怕是撑不了几天就要打退堂鼓。您若是肯给他点轻省些的差事,让他慢慢上手,说不定反而留得住人。”
霍庭深听了,面上没什么表情:“你想得真是周到!”
“才跟人跳了一支舞,就把人家的前程搁在心上了。”
令颐听他这话说得有些不对味,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忍着笑解释道:“我哪是替他操心,我是替您操心,周爵士把儿子托付给您,自然是盼着您把人调教好,可若是一上来就磨得太狠,人跑了,回头周爵士问起来,您面上也不好看,我这也是怕您白费了一番功夫。”
霍庭深垂眼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这么说,你是在替我省心?”
“可不是嘛!”令颐顺着他的话道,“我虽帮不上什么忙,可遇着能替您分忧的地方,总归是要说上两句的。”
霍庭深的心情顿时好了些,嘴上却不饶人:“你这话说得倒是好听,可我怎么觉着,你方才跟周晏之跳舞的时候,笑得比这会儿跟我跳还开心。”
令颐闻言,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语气坦诚:“方才跟周先生跳,那是应付着玩闹,这会儿跟霍生跳,我可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踩了您的脚,哪里还敢分心玩笑?”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霍庭深听了,明知她是在说好话哄自己,可心里到底还是舒坦了些。
他又带着她转了半圈,才慢悠悠道:“周晏之的事,你不必替他操心,我既然应了周爵士,自然会把他调教好,至于怎么个调教法,我自有分寸。”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己经转过七八个念头:那小子成日看古玩、逛摊子,闲散惯了,既然到了他手里,头一件事就是得把这份懒筋给抽了。
码头那边正缺人管货单,这种差事既枯燥又磨人,正适合周晏之这样的嫩头青。
再不然,让他跟着阿文跑腿,专挑那些又累又琐碎的差事派给他,磨上十天半个月,看他还有没有闲情跟人诉苦。
他不是爱看古玩么?行,那让他去跟账房先生对三个月的账,看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怕是他连古玩长什么样都要忘了。
霍庭深心里把这些盘算一一过了一遍,面上却半分不露,只淡淡道:“你方才那话倒是提醒了我,头一件就是得先让他把心收一收,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