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颐不想再让干妈和霍庭深围着自己打转,便笑着把话头岔开,朝舞池那边扬了扬下巴:“干妈您瞧,若棠跟季先生跳得可真高兴,这都第三支曲子了,也没见她回来歇一歇。”
霍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沈若棠在舞池里转得正起劲,珊瑚橙的裙摆随着快步舞的节奏旋开又收拢。
季崇信带着她连转了好几个圈,她脚下利落得很,非但没踩着人,反倒把节奏踩得稳稳当当,脸上笑得十分灿烂。
“这丫头,一跳起来就跟撒了欢似的。”霍太嘴上嫌弃,眼里却带着几分纵容。
令颐见霍太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暗自好笑,嘴上却道:“若棠这性子,往好处说是不怯场、放得开,走到哪儿都讨人喜欢,今儿这场合,要不是有她这么个活络人在,咱们还不定多闷呢!”
霍太哼了一声,没接话,可那上扬的嘴角却没压住。
令颐又朝舞池那边看了一眼,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季先生这舞跳得还真是不错,带着若棠都跳这么久了,步子还一点没乱,看来平日里怕是没少跳。”
霍太闻言,语气淡淡的:“季崇信旁的不好说,光玩这一道还真是不用人教。他爹地年轻时就是港城出了名的舞会常客,季崇信打小跟着出入这些场合,耳濡目染下又能差到哪儿去?”
令颐听霍太提起季家往事,脸上露出几分好奇:“干妈说季老爷当年是舞会常客,我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如今港城这些太太们说起季家,倒像是只知道季少爷,从没提过他父亲。”
霍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那是你不曾赶上时候,季老爷年轻时,港城这圈子里谁不知道他的名头?舞跳得好,酒量也好,又会说话,哪家开舞会不请他去?
当年的季老爷,可是港城舞会上最出风头的人物,只是后来年纪大了,又娶了八房太太,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才渐渐不怎么出来走动了。”
令颐闻言,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八房太太?我的天,那季家平日里得乱成什么样?”
霍太闻言,摇了摇头:“自然是乱得没法说,前头几房太太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后头娶的那些又都是年轻貌美的。
一群女人在一起整天就是争风吃醋、明争暗斗,季家那大宅里头,整天闹得跟唱大戏似的。
季老爷年轻时还能压得住,后来年纪大了,精力不济,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们闹去。
好在季崇信是季家的独苗,那些太太们对他倒还算客气,可将来季崇信娶了媳妇进门,那八房婆婆压在上头,哪个姑娘受得了?”
令颐听得首咂舌,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道:“的确受不了!”
霍庭深一首没怎么插话,此时忽然开口:“嫂子这话说得在理,八房婆婆压在上头,就是再温顺的姑娘也得发怵。
季家那小子虽说是独苗,可他那些庶母们个个都盯着季家这份家业,将来谁进了季家的门,头一件事就是争家产,哪还有心思过日子。”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所以说,女孩子找人家,不能光看家世排场,得看清那人家里的底细,季家那摊子事,早晚是个雷,躲远些准没错。”
令颐听他分析得十分透彻,正想点头附和,却又听他不紧不慢地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八房太太争风吃醋,说到底还是做丈夫的没立好规矩。
一个家里头,规矩得立在明面上,谁该在什么位置、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做丈夫的心里得有数。
该敲打的时候敲打,该撑腰的时候撑腰,把一碗水端平了,底下的人自然不敢乱来。
若是做丈夫的先乱了章法,由着她们争、由着她们闹,那这个家迟早要散。”
他说这话时,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令颐听着听着,忽然觉出点不同的味道来。
这人嘴上在说季家,可话里话外那意思,分明是说——若换了他,断不会让家里乱成那样。
她心里咯噔一下,没敢往深里想,半真半假地打趣道:“霍生这番话说得这样透彻,听起来倒像是过来人的心得,莫不是也想效仿季老爷,娶上八房太太,好把这立规矩的本事使出来?”
这话一出,霍太差点被酒呛着,连忙掩了掩嘴角。
霍庭深倒是面不改色,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不疾不徐道:“八房太太?我可没那个闲工夫。
家里头人多嘴杂,伺候一房太太都嫌费神,还八房?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他说着,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令颐那张带着几分促狭的脸:“不过令颐小姐这话倒提醒了我,规矩是得立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令颐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