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刚开始的时候，周莉莉一个人站在舞池边上，目光在满场衣香鬓影间来回游走，心里头翻来覆去想的却是今晚这一路的峰回路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香槟色的软缎礼服，领口袖口镶着米白蕾丝，腰身收得正好，裙摆刚好垂到脚踝上方，衬得她身姿曼妙，亭亭玉立。
这是何太太给她的，说是何嘉宁上个月才定的衣裳，改了改尺寸正好合她的身量。
何太太当时还说：“今晚去慈善晚会的都是些体面人家，你也要穿得体面些，别给何家丢脸！”
她当时低眉顺眼的道了谢，心里头却得意得很。
何太太从前见了她，哪次不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可如今呢？
还不是亲自替她准备衣裳，还让家里的佣人替她梳妆打扮。
这一切都是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
那天晚上她救了何嘉宁，算是彻底把何家这扇门给敲开了。
何太太虽然看着还是不情不愿，但打那以后就没再拦着嘉宁跟她来往。
何先生见了她也客客气气的，上回还让嘉宁给她捎了一盒点心。
不枉她费尽心机，筹谋一场。
她心里暗自得意，自己的算计总算是没有落空，她拿命赌了一把大的，好在她赌赢了！
如今何家不仅不拦着她跟何嘉宁来往，还肯带她来半岛酒店这样的场合，说明何家这是打算认下她这个救了女儿的恩人。
她原本的计划是，今晚得何家引荐，认识一两个有头有脸的先生少爷，她往后的路就好走了。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她跟着何家人坐车刚到半岛酒店，何家的佣人就跑过来说家里老太太晕倒进了医院。
何家人一听老太太晕倒，脸色都变了，立刻就要往医院赶，还想把她也带走。
何太太还跟她说：“莉莉，你也跟我们一块儿去吧，你一个姑娘家留在这儿我们不放心。”
周莉莉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她好不容易才踏进半岛酒店的门，这满厅的有钱人她是一个都还没认识，就这么回去了？那下次再想有这样的机会，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面上做出一副乖巧模样，忙道：“伯母，你们去医院看老太太要紧，不用管我，我这么大个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何先生见她这般说，也没再勉强，从怀里掏出那张烫金的请柬，递到她手里：“那行，你自己当心些，这请柬你拿着，进去以后找个位子坐下，别乱跑，散场了就叫辆车回家。”
周莉莉双手接过请柬，乖巧地点了点头：“伯父放心，我晓得的。”
何嘉宁拉着她的手，脸上满是担忧：“莉莉，你一个人进去，真的行吗？要不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让我爹地妈咪先去医院——”
“你胡说什么呢？”周莉莉反握住她的手，“老太太都进医院了，你这个做孙女的怎么能不去？我一个人有什么不行的，我一个人在街上乱跑的时候多了去了，这种场合还怕应付不来？”
何嘉宁还是不太放心，反复嘱咐她：“那你进去了别乱走，找个位子坐下就成，要是有人跟你搭话，你客气些应付几句就行，那些人都精得很，你别叫人看出底细来”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今晚霍家的令颐姐姐也在，就是上次我们在电影院见过的那个，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找她帮忙，她人可好了！”
周莉莉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恩，知道了。”她心里不太舒服，嘴上却应得十分痛快，“你快上车吧，别让老太太等急了。”
何嘉宁这才松开她的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何太太临上车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说什么。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半岛酒店的门廊。
周莉莉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首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视线。
夜风把她礼服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动，手里那张烫金请柬被她攥得发烫。
她想起方才何太太临走前回头那一眼，那眼神里的不放心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口上。
她知道她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不放心她跟那些体面人打交道，怕她惹出麻烦给何家丢脸。
可那又怎样？
她都己经到这里了，半岛酒店的门就在眼前，里头灯火通明，满堂的宾客等着她去认识。
叫她这会儿掉头回去，跟着何家人去医院守着一个晕倒的老太太，闻着药水味，端茶倒水当个孝子贤孙，然后等何家忙完这阵子再施舍给她一个“下次再说”的许诺，她怎么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