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道人的身影还留在云朵朵的视野边缘,洞府的石门却已合拢,将她与外界的天光彻底隔绝。
昏暗。
首先感知到的是昏暗。
并非全然的漆黑,洞府深处壁龛里一盏长明灯幽幽燃着,火苗只有黄豆大小,将这片空间染上一层昏沉的、如同陈旧琥珀般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冷的石质气息,混合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檀香余韵,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食物的焦香与蜜甜。
洞府内远比云朵朵想象的要简朴,甚至堪称简陋。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灵气缭绕的蒲团法器。
四壁就是开凿后未曾精细打磨的岩石,带着天然的粗粝感。
靠墙只有几个石架,上面零散放着些看不出名堂的玉简、瓷瓶,落了薄薄一层灰。
正中是一张厚重的石桌,两把石凳,除此之外,几乎空无一物。
而此刻,那石桌上,放着她带来的食盒。
盒盖已经打开,斜在一旁。
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根被啃得干干净净、连骨髓都被吮吸殆尽的肋排骨头,横七竖八地躺在盒底,每一块都光滑得能反光。
夜星河已经坐在了其中一把石凳上,背对着她,面朝洞府更深处。
从云朵朵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清瘦的背影,随意束起的头发,以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他没有立刻说话。
云朵朵也没敢动,站在原地,垂手而立。
她能感觉到,一道难以形容的、仿佛实质般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全身,不带压迫,却带着一种洞悉般的审视,让她后背微微有些发紧。
洞府里静得能听见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夜星河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
“你那酱料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单纯地回味。
“似乎加了后山紫月草的根茎汁?”
云朵朵心头微微一惊。
她确实加了。
而且不是“似乎”,是精确计算过的微量。
紫月草根茎榨取的汁液,带着一种类似柠檬草混合紫苏的奇异清香,能很好地中和赤炎灵兽肉本身可能带有的、极细微的腥膻气,同时提亮甜味,让层次更丰富。
这是她结合现代烧烤腌制知识,反复试验后摸索出来的秘方之一。
但她没料到,夜星河一口就尝了出来。
不仅尝了出来,还准确地点明了来源——后山紫月草。
脸上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压下,换上恰到好处的坦然与一丝被看破小手段的“不好意思”。
“长老明鉴。”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确有添加紫月草根茎汁。此物汁液清香独特,弟子偶然间发现,取微量加入腌料,能提鲜解腻,增添风味层次。反复试过几次,并无大碍,这才敢用于今日这道菜。”
她避开了“毒素”和“现代知识结合”的话题,只强调“偶然发现”、“微量”、“试过多次无碍”,将这份独特归结于杂役弟子为了改善伙食而进行的“穷举法”尝试,合情合理。
夜星河依旧没回头,只是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了敲,发出“叩、叩”的轻响。
“紫月草根茎,”他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褒贬,“性寒,微毒。寻常修士误食,轻则灵力运转滞涩,重则经脉不适。你处理时,用了什么法子?”
来了。
云朵朵精神一振,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关键。
它考察的不是她的“发现”,而是她的“处理”——这涉及到对灵材特性的了解,甚至是对毒理的基本认知。
她早有准备,回答得不疾不徐:“回长老,弟子处理时,分作三步。其一,将根茎切片后,置于灵泉水中,浸泡三昼夜,每日更换泉水两次。此为‘水浸析毒’,可去其大半活性寒毒与表层杂质。其二,将浸泡后的根茎片捞出沥干,以文火慢熬,不加其他辅料,直至汁液浓缩至原本三成,期间毒素会因高温和浓缩而进一步沉淀、析出,附着于锅底或随水汽蒸散。其三,取其上层清亮汁液,再次过滤,仅留最澄澈部分用于腌料,且用量极微,只取其香,不取其性。”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夜星河的反应。
夜星河不知何时微微侧过了头,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一半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
他听着,手指停止了敲击,似乎在思考她话语里的每一个细节。
洞府里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