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腰部发力,准备将整个身体彻底拉上去的刹那——
头顶上方,那片稀疏的灌木阴影里,一个憨厚中带着几分奇异戏谑的嗓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距离近得仿佛就在她耳边吹气:
“小姑娘,手脚挺利索嘛。”
云朵朵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
她僵硬地卡在岩缝边缘,一半身子悬在裂谷上方,另一半还挂在下方的岩壁上。
冰冷的岩石棱角硌着她的肋骨,生疼。
她缓缓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视线里,首先出现的是一双沾满泥污、边缘磨损的旧靴子,然后是粗布裤腿,挽到小腿处,露出结实的、带着几道陈年疤痕的小腿。
再往上,是那件不太合体的粗布衣裳,袖口挽到手肘,黝黑结实的小臂随意搭在膝盖上。
阿蛮。
那个负责用“臭蕈粉”引开铁鬃猪、看起来憨厚到有点傻气的魁梧散修。
此刻,他正蹲在裂谷边缘,那块凸起的岩石上,位置居高临下,恰好堵住了她上来的必经之路。
他脸上早已没了之前在洞穴里对着沈孤鸿时那种带着讨好和质朴的憨笑。
甚至也不同于他拍胸脯保证引开猪群时那种带点傻气的自信。
此刻,那张黝黑方阔的脸上,表情是松弛的、懒散的。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眼神里原先那种刻意放大的、略显迟钝的“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精明的、带着打量和审视意味的目光,像屠夫在掂量案板上的肉,又像商人在估算一件货物的价值。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把短匕。
那短匕非常不起眼,通体灰扑扑的,只有巴掌长短,连匕刃看起来都钝钝的,像是随便哪个铁匠铺子的边角料打的。
但他把玩匕首的动作,却异常灵巧流畅。
粗糙的手指翻动间,灰扑扑的短匕在他指间旋转、跳跃,快得几乎拖出残影,却又悄无声息,只有金属偶尔划过指腹时,发出极其轻微的、近乎没有的沙沙声。
这绝不是那个看起来连刀都挥不利索的“憨厚”阿蛮该有的手法。
云朵朵的心脏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被堵住了。
下面是混乱血腥的战场和随时可能摆脱纠缠、暴怒杀上来的沈孤鸿。
上面是这个伪装得极好、此刻露出獠牙的……未知人物。
进退两难。
她抱着嗷呜和怀里那株九叶重莲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感,勉强让她混乱惊惧的大脑维持着一丝清醒。
“别紧张。”
阿蛮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僵硬的身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但此刻在云朵朵看来莫名显得森然的黄牙。
他停下了把玩匕首的动作,用两根手指捏着那灰扑扑的匕柄,随意地在膝盖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俺要是想动手,”他慢悠悠地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怀里那鼓囊囊、正隐约透出温润微光的轮廓,“刚才在你趴在那水潭边,撅着屁股、吭哧吭哧挖东西的时候,就给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轻松,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而不是在讨论杀人的时机。
“沈孤鸿那厮,”阿蛮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仗着筑基修为,对俺们这些拿命换钱的散修呼来喝去,鼻孔都翘到天上去了。俺早就想看他吃瘪了。”
他嘿嘿低笑了两声,目光落在下方裂谷里那依旧混乱、但显然已经逐渐被沈孤鸿控制住局面的战场,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弄得不错。”
“那幻香蕈的味儿,够冲。俺本来只想用普通臭蕈粉引走一半猪,留一半给沈孤鸿添点堵,没想到你给加了这么猛的料。”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云朵朵脸上,带着探究:“你从哪儿知道幻香蕈那玩意的?那东西可不多见,寻常采药人都未必认得。”
云朵朵没说话。
她喉咙发干,嘴唇紧紧抿着,抱着嗷呜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怀里的幼兽似乎也感受到了上方传来的、比沈孤鸿更隐晦却更危险的恶意,不安地动了动,金色竖瞳警惕地盯着阿蛮,喉咙里发出压抑的、警告性的低鸣。
阿蛮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他晃了晃脑袋,目光在她怀里的鼓囊处停留了两秒,啧了一声:
“九叶重莲……啧啧,好东西。莲心更是宝贝,筑基修士服了,冲击金丹都能多两成把握。沈孤鸿那家伙,怕是想这玩意儿想疯了。”
他话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