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钻进耳朵的刹那,云朵朵浑身一僵。
那感觉,就像蹲在路边认真研究一坨屎的来历,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肩膀问“这屎是你拉的吗”——尴尬,惊悚,还带着点被冒犯的恼火。
她手指下意识收紧,那块冰凉、带着暗红污渍的金属碎块,被她死死攥进掌心。
粗粝的边缘硌得生疼,但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拉回一条线。
不能丢。
这念头闪过,她甚至没回头,另一只手下意识就将那碎块往怀里揣,动作快得像个护食的崽子。
“这位大娘,”那尖细嗓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捏着鼻子嫌弃垃圾的调调,“这堆破烂是上次炼器失败倒出来的炉渣,除了占地方,可没别的用。您老眼神儿不好使,还是别碰的好,免得脏了手。”
声音慢悠悠,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细针,专门往人自尊心最薄弱的地方扎。
云朵朵这才抬起头,转过身。
眼前站着个穿着宝蓝色绸衫、身量精瘦的中年男人。
绸衫料子在坊市这片灰扑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扎眼,虽不是崭新,但洗得干净,浆洗得挺括。
他脸皮白净,颧骨有点高,一双三角眼不大,却精光四射,此刻正斜睨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短打、膀大腰圆的伙计,像是两尊门神,眼神也有样学样,带着点轻蔑和不耐烦。
金大升。
百宝阁在这片坊市的二管事。
原着里提过一笔,百宝阁背景复杂,生意遍布各处,什么捞钱做什么,口碑……嗯,跟这身绸衫一样,表面光鲜,内里啥料子都有。
云朵朵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这人的信息,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迅速低下头,佝偻起本就因为疲惫而有些弯曲的脊背,让本就破旧的粗布衣裳更显邋遢。
嗓子眼里挤出沙哑的、带着怯懦的调子,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妪:
“俺…俺就想买点沉东西…压腌菜缸。”
理由朴实无华,甚至有点愚蠢。
金大升闻言,三角眼里的讥诮更浓了,他“哈”地短促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拙劣的笑话:“压缸?这位大娘,城外灵溪边,要多大多沉的石头没有?何苦花灵石,买这晦气玩意儿。”他袖子一甩,带起点廉价的熏香味儿,目光扫过那几个脏兮兮的竹筐,像是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
“是啊,老婆子,金管事说得在理,这破烂不值当!”
“嘿,怕不是个傻的吧?”
“嘘,小声点,看她那样子,别是脑子真有问题……”
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的摊贩和路人,闻言发出或高或低的嗤笑和议论。
目光像细小的芒刺,扎在云朵朵的后背上。
云朵朵像是被这些笑声和目光刺得更加瑟缩,头埋得更低了,只盯着自己沾满泥灰、露出脚趾的破草鞋。
她心里那点因为“未知金属”而升起的热切和紧张,被这突如其来的搅局和周围赤裸裸的嘲弄,冲得七零八落。
真他妈烦。
就想安安静静捡个漏,都有苍蝇嗡嗡叫。
她吸了口气,空气里坊市特有的尘土味、汗味、混合着金大升身上那点熏香,呛得人难受。
她没再看金大升,仿佛多说一句话都会耗尽力气,只是转向旁边依旧靠墙打盹、对这一切置若罔闻的摊主老头。
老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干裂的树皮,他半眯着眼,口水在嘴角亮晶晶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滴下来。
“这筐,”云朵朵指着脚边那个装满“杂料”的大竹筐,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子拗劲儿,“俺全要了。”
周围瞬间静了一瞬。
连金大升挑起的眉毛都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的玩味取代。
他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像在看一出注定滑稽的独角戏。
摊主老头被惊动了,浑浊的眼珠慢吞吞地转向云朵朵,又慢吞吞地移到金大升身上,最后才落回云朵朵指着的那筐垃圾上。
他喉咙里“嗬”地响了一声,像是老旧风箱拉动,然后伸出三根枯瘦、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指。
“三十斤。三块下品灵石。”
声音干涩,平平无奇,报出的数字却让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块下品灵石!
对炼气期的小修士或者凡人杂役来说,可不是笔小钱,够普通一家三口吃用大半年了。
就买这么一筐一看就是垃圾的废料?
金大升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慢慢扩大了。
他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