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杂役弟子悄无声息地隐入树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间的风似乎都冷了几分。
云朵朵抱着那盆百兽丹,领着萌娃往药峰后山自己那间简陋的工棚走去。
夕阳彻底沉入山峦之下,天边只余一抹黯淡的橘红,暮色如潮水般从林间各个角落涌出。
工棚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勉强照亮中央一张坑坑洼洼的木桌。
云朵朵将陶盆放在桌上,萌娃踮着脚扒着桌沿,好奇地看着那些灰褐色的丸子。
“娘亲,臭臭。”他捂着小鼻子,瓮声瓮气。
云朵朵没说话,先取来一只粗陶碗,注入半碗清水。
然后用一把干净的银制小刀——这是她从药峰废料堆里淘换来的,据说能微量试毒——小心地刮下百兽丹的表层。
药粉簌簌落入碗中,清水很快变成浑浊的灰褐色,散发出那股混合了草药、谷物和骨粉的气味,底下还隐约透着一丝甜腻。
她又用刀尖,从丸子内部挑出少许更紧实的芯料,放入另一只小碟。
接着,她从工棚角落的木架上,取下几个标着“清心草”、“净露花”、“苦根须”的竹筒。
这些都是她平日做菜时用来去腥提鲜,或者熬制简易提神药汤的辅助材料,没什么灵气,但胜在性质平和。
她取了一小撮清心草,捻碎,撒入那碗浑浊的水中。
草叶迅速舒展,吸收水分,水色似乎清亮了一丝,但变化不大。
“不够。”她蹙眉,又加入少许净露花的干燥花瓣。
花瓣遇水即化,释放出一种极淡的、类似薄荷的清气,与那甜腻腥气对抗着,但依然无法完全中和。
她的目光落在那碟从丸子芯部挑出的深色物料上。
犹豫了一下,她用刀尖挑起一点,凑近鼻尖。
这次,那股隐藏的甜香更加明显,底下那层铁锈般的腥气也清晰了不少。
而且,她似乎还闻到了另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潮湿木头腐烂后的霉味?
“蚀骨藤汁液有腐蚀性,遇水或某些特定物质可能会产生反应……”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推演。
指尖蘸取少许清水,轻轻触碰刀尖上的深色粉末。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热油滴入冷水的声音响起。
刀尖上的粉末接触水滴的瞬间,竟微微冒起一小缕几乎看不见的灰烟,同时,那股甜腥气味骤然变得浓烈刺鼻!
云朵朵眼神一凛。
果然不是单纯的蚀骨藤汁!
里面还掺了别的东西,让毒素更隐蔽,也更持久!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碟深色粉末倒入盛着清水和药草的碗中。
液体剧烈地翻腾起来,颜色变得愈发污浊暗沉,表面甚至浮起一层细密的、带着油光的泡沫。
那股混合了甜腻、腥气、霉味的复杂恶臭瞬间充斥了整个工棚。
“呕……”萌娃小脸皱成一团,往后退了两步。
云朵朵也屏住了呼吸,强忍着翻涌的恶心感,仔细观察碗内的变化。
泡沫翻滚了约莫十几息,才慢慢平息。
碗底沉淀了一层粘稠的、沥青般的黑色渣滓,而上层的水,则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她用银刀轻轻搅动上层的液体,刀身接触那暗红色水面的部分,竟微微泛起一层黯淡的灰色,仿佛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般。
“果然是蚀骨藤汁,还有别的腐蚀性毒物混合。”她喃喃道,“难怪灵兽吃了会腹痛,灵力滞涩……这是在慢慢毁它们的根基。”
问题找到了,但解药呢?
蚀骨藤的毒,寻常解毒草药效果甚微,需要专门的解毒丹或者以毒攻毒。
可她现在手里没有合适的材料,时间也紧迫。
她的目光扫过工棚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她做菜剩下的边角料:一小篮新鲜的、散发着清苦香气的“龙须草”(一种口感类似芹菜的低阶灵草),半罐用蜂蜜和几种香料腌渍的“酸梅果”,还有一小包磨好的、气味冲鼻的“辛辣根”粉末。
灵光一闪。
毒物多为阴寒腐质,或许可以用性质相反的、具有强烈刺激性和净化作用的食材来尝试中和?
不一定能彻底解毒,但至少能暂时压制毒性,减轻痛苦?
说干就干。
她取来一个干净的小石臼,放入几片龙须草,捣出碧绿的草汁。
又舀了一小勺酸梅果的蜜渍,酸甜的香气立刻冲淡了些许恶臭。
最后,她指尖沾起一丁点辛辣根粉末——这玩意儿极辣,她平日做烤肉只敢放一粒米大小的量。
三者在石臼中混合,再加入少许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