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抬起。
苏曼放下笔,看着玉简上那几个新鲜出炉、墨迹仿佛还带着点嘲讽意味的字,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抱着娃、背着锅、眼神却清亮得不像话的女人,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句干巴巴的、毫无感情的机械播报:
“丙字七十九号静室。明日辰时正点,凭身份木牌入场。”
她扔过来一枚看起来灰扑扑、边缘甚至有点毛糙的木牌,上面潦草地刻着“丙七十九”。
云朵朵接过木牌,入手粗糙,还有几根细小的木刺。
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挤出了还在石化状态的人群。
身后,药长歌那粗重的、压抑着火山喷发般怒意的喘气声,以及周围骤然复活的、音量却明显压低了的窃窃私语,都被她甩在了脑后。
她抱着嗷呜,径直离开了那片喧嚣的中心。
第二天,辰时。
丹盟提供的炼丹静室区域,位于那座巨大青铜丹鼎虚影的正下方,是一片相对独立、由无数个小型石室组成的蜂巢状建筑群。
每间静室都刻画着基础的隔音和防护阵法,门是厚重的青灰色石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丙字区域,属于最外围、条件也最“朴素”的一批。
云朵朵找到丙七十九号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都是些衣着普通、气息大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徘徊的散修或小门派丹师,脸上或多或少带着点焦躁和愁容——显然,禁用炭火这条新规,对他们冲击最大。
看到云朵朵过来,尤其是看到她背上用粗布条捆着的那口黑乎乎的大炒锅,人群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昨天更不加掩饰的嗤笑和议论。
“还真来了?还带着锅?”
“昨天广场上那个扬言要用炒锅炼丹的?我以为她开玩笑呢!”
“啧,药公子那赌约……她还真敢接啊?不怕死?”
“等着看好戏吧,我赌她进去撑不过一炷香就得被地火反噬震出来,或者干脆点不着火,直接认输。”
“一炷香?你也太高看她了,我看半柱香都够呛。”
云朵朵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她走到石门前,掏出那块毛糙的木牌,按在门上某个凹陷的符文处。
符文亮起微弱的白光,闪烁两下,确认无误后,“嘎吱”一声,厚重的石门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陈旧石料、淡淡药尘、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地火硫磺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侧身挤了进去。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和恶意目光彻底隔绝。
静室不大,也就十平米见方。
墙壁是未经打磨的粗糙青石,上面除了基础的隔音防护符文,再无其他装饰。
地面中央,有一个明显是后开凿出来的、直径约三尺的圆形凹坑,坑底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布满龟裂纹路的石板——那是引动地火的口子,此刻石板冰冷,一丝热气也无。
凹坑周围,刻画着更复杂一些的控火和聚灵阵法,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不清,显然很久没有好好维护过了。
除此之外,静室里空空荡荡,连个蒲团都没有。
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来自屋顶镶嵌的几颗散发柔和白光的照明石,光线有些惨白,照得青石墙面愈发冰冷。
已经有不少丹师提前进来了。
他们大多占据着靠近地火口、或者墙角相对“舒适”的位置,有的盘膝闭目,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的状态达到最佳;有的正用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带来的丹炉——那些丹炉材质各异,有青铜的,有紫砂的,有不知名金属锻造的,大小不一,但最差的也泛着灵光,自带聚火或者稳定丹力的基础阵法。
没人靠近云朵朵进来的这个角落。
她进来时,靠门最近的一个中年丹师甚至下意识地朝旁边挪了挪,仿佛怕沾染上什么不祥的气息。
云朵朵对此毫不在意。
她走到角落——那里离地火口最远,地面还有一小片积灰——放下嗷呜的包袱,让小家伙靠着墙根继续睡。
然后,她解下背上捆着的炒锅。
“哐当。”
黑乎乎的玄铁大炒锅被她随手立在地上,锅底与青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与周围那些精致丹炉格格不入的响声。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只有细微呼吸声和布料摩擦声的静室里,却格外清晰刺耳。
好几道目光瞬间扫了过来。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闯进瓷器店的野牛,带着警惕、嫌弃,还有一丝“这玩意儿怎么混进来的”荒谬感。
云朵朵没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