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无视了身旁还眼巴巴等着她回话、胡子都在抖的灵虚子,也忽略了不远处那几个正打量着她的丹盟执事,她的脚步又快又稳,径直朝着走廊尽头那个角落走去。
素色的参赛服下摆在石板地上掠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混在哑伯那单调的“沙……沙……”扫帚声里,竟有一种奇异的、引人侧目的节奏感。
灵虚子愣了愣,下意识想喊:“哎,云丫头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云朵朵走的方向,是那个扫地的哑老头。
老道士心里犯嘀咕:这时候找那哑巴老头干啥?
刚才那香囊……还真是他给的?
白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深灰色的眼眸追随着云朵朵的背影,视线在那粗糙的香囊绳结和她决绝的背影之间短暂停留,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手臂,静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堵无声的墙。
云朵朵能感觉到背后或关切或探究或不明所以的目光,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背上。
但她不在乎。
六个时辰的黑暗,幻象的折磨,舌尖的剧痛,香囊的奇效,还有最后那个模糊不清的闪回……所有这些像一团乱麻在她脑子里疯狂搅动,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搅得她现在只想抓住一个能抓住的“真实”。
哑伯就是那个“真实”。
是她视线里唯一能看到的、与刚才经历有直接关联的“活物”。
她在哑伯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没再往前。
再近,就有点咄咄逼人了。她记得这老头有点脾气。
哑伯好像没看见她,或者说,看见了,但不在乎。
他依旧弯着腰,慢吞吞地挥动着那把破竹扫把,竹梢拂过石板边缘一道浅浅的缝隙,将积在那里的、几乎看不见的灰尘一丝不苟地扫出来。
“沙……沙……”
那声音单调得能让人催眠。
云朵朵没被催眠。
她深吸一口气,走廊里微凉的空气吸入肺里,带着丹盟特有的石材和熏香味,冲淡了嘴里残留的血腥气,也让她因紧张而微微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然后,她摊开了手掌。
动作很稳,手掌平伸,五指自然分开,掌心里躺着那个褪了色的、布料粗糙的旧香囊。
香囊被她攥过,表面皱巴巴的,但那根简单的、已经有些磨损的绳子系得依旧结实。
走廊尽头光线昏暗,但门口透来的幽蓝色冷光恰好能勾勒出香囊粗糙的轮廓,和她掌心因为用力过度而残留的、微微发白的指痕。
“老伯,”云朵朵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只是还带着点过度紧张后的干涩和嘶哑,像砂纸摩擦过木板,“这个香囊,您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哑伯低垂的后脑勺,那上面花白的头发稀疏,用一根看不出颜色的布条随便束着。
“它刚才……”她喉咙动了动,舌尖的伤口被牵扯,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后面几个字说得有点费力,但异常清晰,“……帮了我。”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开门见山。
像一把直直刺出去的、没开刃但足够坚硬的钝刀,不求伤人,只求一个答案。
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
连远处那几个低声交谈的丹盟执事,声音都低了下去,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这边角落。
灵虚子屏住了呼吸,白薇抱着手臂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哑伯扫地的动作,停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戏剧性的停顿,而是……自然而然地,扫把挥到一半,竹梢还悬在半空,就那么停住了。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生锈般嘎吱声地,直起了一点腰。
他抬起头,浑浊的、几乎没有什么神采的眼睛,看向云朵朵。
目光先是落在她的脸上,那眼神空荡荡的,像是看一块石头,或者墙壁上的一道裂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然后,视线下移,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落在那个皱巴巴的香囊上。
他的目光在香囊上停留的时间,比在云朵朵脸上停留的时间要长那么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云朵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感觉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开始冒汗,细微的汗湿感让粗糙的香囊布料摸起来有点滑腻。
她等着。
等着哑伯开口——虽然她知道他不会说话。
等着他做出手势,或者点头,或者摇头,或者哪怕只是眼神里透露出一点信息。
一秒。
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