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太暗了,暗得像要把人吞进去。
她摸黑从墙角的小柜子里翻出半截蜡烛——这还是灵虚子硬塞给她的,说是应急用——指尖有点抖,划了两下才擦亮火石。
昏黄的光晕“噗”地一下绽开,颤巍巍地照亮桌面一角。
光亮让她稳了稳心神。
她把那几张古方残页重新在桌面上摊平,手指冰凉地按住边缘,强迫自己再看。
不是看,是比对。
眼睛盯着丹盟给的官方残页,脑子里却在疯狂回放刚才那惊鸿一瞥里,母亲执笔补全的画面。
一点点,一寸寸。
烛光摇曳,绢帛上那些古老模糊的字迹在光影里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模糊,又在她强迫性的注视下重新清晰。
她不是炼丹大师,但她脑海里那本时不时冒绿光的“数据库”,此刻被她压榨到了极限——不是翻书,是调动所有关于炼丹基础、药材特性、药理冲突的“常识性”信息。
母亲的笔迹补在哪里?
对了,是“九转淬炼”旁边那堆鬼画符一样的控火指诀。
官方残页上只潦草地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圈,旁边标注“心火九转,存乎一念”,跟废话文学似的。
云朵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里映着烛火跳动的光,也映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她“看见”了。
母亲补上的那部分,详尽得令人头皮发麻。
一转该用什么火候,灵力从哪个窍穴走,指尖掐诀的弧度是多少,药材在丹炉里该呈现什么颜色变化……甚至具体到了“若炉壁泛青,则火候减三厘,灵力增半缕”这种变态细节。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母亲补充的几味核心药材的处理手法——
官方残页上写:“天心草,取三叶,以晨露浸泡三时辰,阴干。”
母亲补上的小字在旁边,娟秀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天心草三叶,需取寅时初刻带露珠者,露水需混入三钱百年雪莲根部融水,浸泡需足四个时辰,期间以微火温之,不可凉透。阴干时置于‘聚阴阵’边缘,不可见午时日光。”
云朵朵脑子里“嗡”地一声。
这差别……何止是亿点点。
一个是基础操作,一个是氪金加玄学拉满的ssr版定制流程。
还有“地火莲心”。
官方残页上根本没提怎么处理,就俩字:“七分”。
鬼知道是七分熟还是七分碎。
母亲补的图样旁边,却画了一连串复杂的剥离、淬炼、温养的步骤,最后标注:“取地火莲心,需以‘玄冰丝’包裹,用‘文火’慢焙十二个时辰,期间不断注入木属性温和灵气,使其‘火性’内敛,‘莲心’不枯。剥离时手法需快、准、轻,残留一丝莲瓣脉络,药性皆废。”
云朵朵捏着残页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不懂太高深的炼丹,但她懂逻辑,更懂——成本。
母亲这套方法,光是材料(百年雪莲根水、玄冰丝)和条件(聚阴阵、精准控火十二时辰),就不是普通炼丹师玩得起的。
更别说对操作者心神、灵力、时机的苛刻要求了。
但偏偏,她隐约感觉到,母亲这套看似繁琐到令人发指的方法,指向一个核心:最大程度剔除药材里容易引发“丹毒”的暴烈杂质,同时完美保留甚至激发其核心药性。
而官方流传的方法……简单粗暴,隐患暗藏。
就像用工业酒精兑水和用茅台的区别,喝下去短期可能都晕,但后者不上头,不伤身。
母亲在改良古方。
不是小修小补,是在动最核心的根基。
为什么?
一个云府主母,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研究这种可能颠覆某些传统认知的东西?
她哪里来的知识?哪里来的资源?又为什么要用“秘密”的方式?
疑问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压得云朵朵几乎喘不过气。
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灯花。
她猛地回过神,甩了甩昏沉的脑袋,目光从古方残页上移开,重新落在那个静静躺在桌角的旧香囊上。
粗糙的布料,在烛光下泛着陈旧的、暗淡的光泽。
如果母亲在秘密研究,那总得有个地方吧?
云府后花园那小药圃?不够格,也太显眼。
那……哑伯收集药渣的那片“广阔、规整、沉淀感十足”的药田,会不会就是母亲的“实验基地”?
云朵朵重新闭上眼,这次不是回忆古方画面,而是全力搜刮原主记忆中,关于那片闪回药田的一切细节。
阳光角度……下午,偏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