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过去,眼睛一下子直了。
骨钳、缝合器、夹板、固定器——一把把亮闪闪的金属器具整齐地卧在衬了软垫的凹槽里,没有一丝锈迹,刃口映着白光,寒森森的。
他在苍城行医三十年,用的骨钳是铁匠铺打的,缝合靠的是缝衣针和蚕丝线。
但最后一样东西,才真正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苏明远走到仓库最里侧,那儿放著一个巨大的木箱。
“生物探测雷达。”苏明远把手放在箱盖上,转过身面对众人,“探测半径二十五千米,能区分人类和妖兽的体征信号。妖兽进了这个范围,屏幕上就会标出方位和距离。”
仓库里安静了两息。
赵虎的脑子嗡了一下。
苍城猎队在野外最怕的从来不是打不过——最怕的是不知道东西在哪儿。
多少好手不是死在搏杀中,而是死在毫无防备的偷袭里。
一头三阶妖兽从侧翼扑出来,连刀都来不及拔,人就没了。
而这箱子里的东西,竟然能在二十五千米外告诉你它在哪。
交割完毕。
苏明远说:“雷达这东西回去不能直接用,供电和校准都有讲究。过两天我派两个技术兵跟你们的运输队回苍城,帮你们装到哨塔上,顺便教人操作。”
刘坤绕着那口铁箱子转了一圈。
箱子齐腰高,少说几百斤,得单独占一辆马车。
他伸手拍了拍箱壁,沉闷的金属声在仓库里回荡了一下。
“赵虎。”
“在!”
“腾一辆车出来,这东西单独装。路上颠坏了,拿你是问。”
赵虎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刘坤转过身,看着苏明远,郑重抱了一拳:“到了苍城,你们的人我亲自安排,吃住安全一应周全。苏先生放心。”
苏明远点点头,没多客套。
临走时队伍已经在往马车上搬货,孙良却拉住了刘坤的袖子。
“刘副城主,我想留几天。”
刘坤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花白,背着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此刻的眼睛却亮得像个孩子。
“行,别给人添太多麻烦。”
孙良摆摆手,背着药箱头也不回地往医疗站去了。
刘坤带着十辆马车出了苍城南门,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孙良则坐在一辆马车里,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一张纸。
这是他昨天在医疗站磨了那个军医大半天,死皮赖脸求来的——一份止血药品的成分说明。
军医拗不过他,手写了一份给他。
孙良当时千恩万谢地收了,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这会儿坐在马车上,他对着那张纸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一路,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茫然。
“氨甲环酸?”
他把纸凑近眼前,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聚乙二醇明胶海绵凝血酶原复合物”
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一个都不认识了。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东西?”
赵虎在前面赶车,回头看了一眼:“孙先生,您骂什么呢?”
孙良没理他,继续往下念。
“壳——聚——糖——止血纤维氧化再生纤维素”
念了一溜,没有一样是他听说过的草药。
没有雪参,没有铁线草,没有赤火莲——连最普通的三七和白及都没有。
这张纸上写的东西,跟他认知里的“药”没有半点关系。
可就是这些他念都念不顺的东西,把他的止血散按在地上摩擦。
“炼丹用的是草木精华,靠的是药性相生相克。”
他小声嘀咕,像是在跟自己争辩,“他们这药方连草药都不用,拿什么治?怎么治?”
到了基地,苏明远把交易安排在一栋刚建好的楼房里,桌上摆了茶水。
赵虎坐下来的时候屁股动了两下——这椅子比苍城城主府的还舒服,垫子软得像坐在棉花堆里。
他偷偷摸了一下扶手上的材料,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
光溜溜的,凉丝丝的,说不上是什么东西。
刘坤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赵虎老实了,把清单铺在桌上。
苏明远接过清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没有讨价还价。
目光转向旁边——苍城带来的东西已经摆了半间屋子。
破境丹的丹方,孙良亲手抄的,空白处写满了批注。
三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