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棵老树底下,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青衣老者。
半空里那道青影问完话后,也没有动。
他就那么悬在三十丈的高处,一双眼睛慢慢地在底下这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
先看了一眼苏明远。
张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金丹后期。
气息很稳,而且稳得有点过分了。
按理说,一个金丹后期的小辈,被他这么一吓唬,再配合上元婴后期的威压,早就该腿软了。
如果是心性差的人,说不准现在都己经跪地求饶了。
可这个年轻人站在那儿,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一丝。
张玄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即他又松开了。
也是。
虫修嘛。
这一脉一辈子都在跟神魂较劲,心性自然差不了。
这更好。
心性越稳,魂体越强。
“小辈。”
张玄开口了。
“三日前,窥伺我张家矿场的虫子,是你放的?”
苏明远这才抬起头。
“是。”
答得很干脆。
干脆得让张玄愣了一下。
他这一百多年,见过太多被撞破真相之后百般狡辩的人。
这个小辈,竟然一个字都没辩解。
“胆子不小。”
张玄的手,从袖子里探了出来。
“老夫再问你一句。”
“你师承何处?”
“没有师承。”
“家门呢?”
“也没有。”
“散修?”
苏明远想了想。
“算是吧。”
半空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张玄笑了。
那笑声不大,可林子里那些僵住的叶子,跟着抖了一下。
“好。”
“好啊。”
他从三十丈的高处,缓缓往下压了十丈。
“无门无派,无亲无故,一个山沟里爬出来的野修。”
“偏偏还是个虫修。”
“小辈,你可知道,你这样的人,老夫等了多久?”
苏明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果然。
这个人对他有其他的想法。
“前辈想要什么?”
“要你。”
张玄说得很坦然。
“准确地说,要你的魂。”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团黑气从他掌心里翻涌出来,翻着翻着,凝成了一面小旗。
那旗子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
旗面上密密麻麻,全是人脸。
那些脸挤在一块儿,一张压着一张,全都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明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身后的蛊母,也抬起了头。
那双灰紫色的竖瞳,在那面黑旗上转了两圈。
她没有认出这是什么。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那种冷不是从皮肉上来的,是从神魂上来的。
就像有一只手,隔着几十丈的距离,不断的拉扯她的神魂。
“这是什么东西?”
蛊母的声音有些发涩。
张玄的目光,第一次落到了她身上。
“你们不认得?”
蛊母摇了摇头。
她是真的不认得。
幽冥宗那点家底,她当年翻了个遍。
魂修的路子她也见过不少,炼魂、养魂、剥魂,一样一样她都听师门里的老人讲过。
可这面旗子她并没有印象。
张玄似乎很满意她这个反应。
他把那面幡举高了些,上下晃了晃。
“果然是散修,竟然连血魂宗的万魂幡都没有听过。”
张玄接着说。
“不过,这正好,杀了你二人,炼制万魂幡,也不会引起麻烦。”
苏明远眉头一皱。
“前辈,炼制万魂幡为何要杀我二人?”
解决了万魂幡的炼制问题,张玄的心情格外的好。
此刻,也不介意让苏明远二人多活几分钟,竟然真的就解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