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里取出一件灰布长袍,套在身上,腰带系紧,又把储物袋往袍子底下掖了掖。
他站在原地,把王老说过的话、蛊母说过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然后他往北走去。
出了林子,是一条土路。
路越走越宽,脚下的土也越踩越实。
走了十来里,路上开始有人了。
有挑着担子的凡人,担子两头压着竹筐,筐里装的是些草药。
有骑着灵兽的修士,那灵兽长得像马,脑门上却顶着一根短角,蹄子落地没有声音。
还有一支车队,七八辆大车,拉车的是两头一对的黑背蜥牛,车上盖着油布,布底下鼓鼓囊囊的。
车队两边跟着十来个护卫,腰里全挂着刀。
苏明远走在路边,没人多看他一眼。
又走了一段,云城露了出来。
城墙是青灰色的大石头垒的,一块石头就有半间屋子大,缝里抹着白灰,墙面上刻着一道一道的纹路,隔一段就嵌着一块发光的石头。
墙很高,苏明远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全貌。
城门洞开着,门口排了一条长队。
苏明远走过去,站在了队尾。
前头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背着个竹篓,篓里塞着几捆干草,脚上的草鞋磨穿了一个洞。
年轻人回头看了苏明远一眼,往边上让了让。
队伍走得不快。
城门口站着两个穿黑甲的守卫,腰里挎着长刀,一左一右,谁也不说话。
门洞旁边摆着一张木桌,桌后头坐着一个中年人,面皮焦黄,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册子。
苏明远往那三个人身上扫了一眼。
站着的两个,筑基后期。
坐着的那个,金丹期的修为。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
轮到那年轻人的时候,中年人头都没抬。
“哪来的?”
“回大人,南边柳家村的。”
“进城做什么?”
“卖卖草药。”
中年人在册子上划了一笔。
“下一个。”
年轻人却没走,站在桌子旁边,两只手攥着竹篓的背带,也不知道该往哪边迈腿。
苏明远走上前。
中年人这回抬了一下眼皮,在他身上停了两息。
“哪来的?”
“南边的十方大山。”
“进城做什么?”
“买东西。”
中年人没再问,笔在册子上一划。
然后他把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
“头一回来云城?”
“是。”
“那就记一下云城的规矩。”
中年人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进了城,不许御空飞行。”
接着,又竖起一根。
“城内不许打斗,更不准伤人。”
说完,他把手放了下去。
“就这两条,记住了就可以进城了。”
话刚落,苏明远头顶上一暗。
“呼。”
一道人影从城外飞过来,贴着城墙垛口过去了,带起的风压下来,把桌上那本册子的纸页掀得哗哗首翻。
苏明远抬起头。
那人穿一身月白的长袍,袍角被风扯得老长,脚底下踩着一件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只看见一团金光。
人影越过城墙,往城里那座最高的楼飞过去,没几息就看不见了。
门口排队的人,全都抬头张望。
那两个黑甲守卫,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有那个背竹篓的年轻人,他扭过头,冲着桌后的中年人问。
“大人。为何那个人可以飞进云城?”
中年人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年轻人。
看了好一会儿。
年轻人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攥着背带的手指头开始发抖。
“那人是本城多宝阁的阁主。”
中年人说。
“不想惹麻烦的话,就闭上嘴。”
年轻人的嘴合上了。
他把脑袋低下去,贴着城门洞的墙根,快步小跑进云城。
中年人低下头,笔尖在册子上点了点。
“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你们这些凡人竟然敢议论多宝阁,真是活的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