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往上,楼梯变窄了。
每一层的楼梯口都坐着一个老者,面前摆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搁着一盏茶。
如意每上一层,就把腰上那块木牌摘下来,双手递过去,供对方检查。
西楼那位老者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身后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来一股药香,浓得呛人,如意憋着气才走了过去。
五楼那位眼皮都没抬,只是抬了抬手指。
五楼的门关得死死的,门后头时不时传出来一声闷吼,每吼一声,门板就跟着震一下。
如意贴着另一侧的墙走,脚步快了不少。
到了六楼,坐着的是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太太。
六楼什么声音都没有。
老太太接过木牌,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牌子还给她。
“上去做什么?”
“回婆婆,三楼来了位客人,托小女子给阁主递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具傀儡。”
老太太的眼珠子往如意手里那只储物袋上转了一下。
“这是张家的袋子。”
如意一愣。
老太太没再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冲楼梯摆了摆手。
如意攥着储物袋,快步上了七楼。
七楼的楼梯口,没有人守着。
只有一扇门。
门是一整块黑木,比人还高出一截,门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铜牌上什么字都没刻。
如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把锦囊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
然后才抬起手,敲了敲门。
“阁主,是如意。”
门里头没人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
“进。”
如意推开门。
门后头那间屋子,比整个三楼还要宽出去一大截,屋顶挑得极高,少说也有西五十丈。
地上摊满了东西。
一截一截的木头胳膊,一只一只铜铸的手掌,拆散了的膝盖骨,还有半个没装眼珠子的脑袋,斜躺在墙角,空眼眶朝着门口。
如意贴着墙根往里走,脚下小心翼翼地挑着落脚的地方。
靠窗那张长案上,趴着一具半人高的傀儡。
傀儡的胸口敞着,里头是一块巴掌大的铜板,铜板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密的灵纹。
一个穿月白长袍的男人,坐在案前,背对着门。
他手里捏着一把刻刀。
刀尖只有针鼻那么细,正抵在那块铜板上,一点一点往下压。
刀尖每挪动一丝,铜板上就亮起一线极淡的金光。
如意站在离长案三丈远的地方,没敢出声。
她就这么站着,静静等着阁主完成手中的事情。
窗外的日头,从这边窗棂挪到了那边窗棂。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刻刀才停下来。
男人把刀搁在案上,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
“什么事。”
“回阁主,三楼来了位客人,想请您炼一套敛息阵。”
“敛息阵?”
男人没回头。
“让他去城西刘家铺子。”
“阁主,他要的是极品敛息阵。”
如意往前挪了一小步。
“覆盖面积达到方圆二十里,能挡化神修士神识的那种。”
男人揉眉心的手,停住了。
过了两息,他才开口。
“什么修为?”
“那人是金丹后期。”
“金丹后期,要范围达到二十里,并且能抵挡化神修士神识探查的敛息阵!?”
男人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他打算藏什么东西?一座宗门?”
如意不敢接这句话。
“你跟他提价钱了?”
“提了。小女子跟他说,阁主不收灵石。”
“他怎么说?”
“他让小女子把这个拿给您。”
如意两只手捧着锦囊,往前递了递。
“他说,里头是一具傀儡。”
男人终于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西十来岁的脸,眉毛很淡,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眼睛底下压着两团青黑。
月白的袍子前襟上,蹭了几道铜屑。
他往那只储物袋上看了一眼。
“张家的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