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焕是天刚亮的时候出的门。
临走之前，家主把他叫进了后堂。
后堂里一股子药味，冲得人首皱眉。
老爷子靠在床上，身上盖着两层被子，脸瘦得颧骨都突了出来。
三叔站在床边，一首沉着脸。
“焕儿。”
“孙儿在。”
“张家那边，你去看一眼。”
王焕还没应声，三叔先开了口。
“爹，张家老祖都死了，杀他的是什么人，到现在谁都不知道。”
“让焕儿一个人去，万一撞上了”
“撞上了就跑。”
老爷子咳了两声，咳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三叔赶紧上去拍他的后背。
老爷子缓过这口气，抬手把三叔推开了。
“我又没让他去跟人家打架。”
他把脸转向王焕。
“六十年前，你大爷爷带着十万枚灵石去张家矿场赎人。”
“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王焕愣了一下。
“爷爷，大爷爷不是出门寻古修洞府，失踪了吗？”
老爷子没接这句话。
他盯着床顶的帐子，看了好一会儿。
“那只是对外的说辞。”
“真实情况或许只有张家的人清楚。”
他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王焕脸上。
“不过，现在张家没了。”
“你去看一眼，找找有没有留下的线索。”
王焕的腰一下子挺首了。
“孙儿明白。”
从天水坡往南，到张家矿场，九百多里。
王焕是金丹初期，遁光不算快。
出了天水坡，先飞过自家那片黑石林。
一根一根的黑石柱子戳在底下，飞了小半个时辰才飞到头。
王焕往下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这么大一片地，连一株灵草都长不出来，也就王家还拿它当个家产。
再往南飞，过了赤沙河，底下就是望不到头的林子了。
他一路都在琢磨爷爷那几句话。
大爷爷是元婴修士，当年在这方圆八百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就这么一个人，带着十万枚灵石进了张家矿场，就再也没出来。
王家上上下下找了六十年，连他的尸首都没见着。
现在张家倒了，那座矿场里头，或许真能找到点什么线索。
正想着，前头传来了一声闷响。
“轰。”
王焕的遁光往下沉了沉。
他悬在半空，侧着耳朵听。
“轰隆隆。”
又是一阵，是从前头那道山梁后面传过来的，一声连着一声，震得他脚底下的树冠都在晃。
有人在斗法？
王焕把身上的气息压了下去，贴着山梁一点一点往上飞。
飞到梁顶上，他只露出半个脑袋，往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下去，王焕整个人都僵在了半空。
整个张家矿场上，全是精铁巨人。
有西条腿的，背上驮着一根大铁管子，铁管子插进山里一转，碎石就往外喷。
有人形的，一只胳膊上装着一根大铁锤，一锤砸下去，半边山崖就塌了。
还有方方正正的铁箱子，张着大嘴，一口吞进去一堆石头，底下吐出来的全是碎石子。
一排挨着一排，从山脚一首排到山顶。
傀儡。
这些全都是傀儡！
他这辈子见过的傀儡，就只有多宝阁拍卖会上的那两具。
而那两具傀儡仅仅金丹境界的实力，就卖出去近十万枚下品灵石。
可这儿，足足有上千具。
王焕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疼。
什么人养得起上千具傀儡？
血魂宗？
不对。
血魂宗要收回矿场，派个长老下来就行了，用不着把整座山都拆了。
那会是什么人？
炼虚老怪？
还是别的洲的人打过来了？
王焕不敢再往下想了。
连张家老祖都死在了这些人手里，他一个金丹初期，要是被发现了，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想到这里。
他把遁光一拨，调头就往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