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矿场,巷道深处。
岩壁上那两盏灵石矿灯,从早亮到晚,又从晚亮到早。
分不出白天与黑夜。
韩莉每隔两个时辰,就要给张景行搭一次脉。
她能做的,其实也就这些。
化神修士的伤,轮不到一个刚结丹的人来救治。
回春丹喂下去,只能吊住那口气。
剩下的,全靠他自己。
可这几天,她手指底下的那道脉象,确实在一天比一天稳。
断开的经脉,有灵力在里头慢慢地修补。
过程虽然缓慢,但是从没有停下来过。
“不愧是化神修士。”
韩莉收回手,跟苏明远说。
“他恢复的比我预想的要快许多。”
陈榕蹲在巷道口,正往外瞄。
听见这话,他扭过头。
“那他人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韩莉说,“兴许今天夜里,兴许再过三五天。”
陈榕“哦”了一声,又把头扭了回去。
这一等,又是两天。
第西天夜里。
行军垫上,那只攥着储物袋的手,动了一下。
韩莉正靠着岩壁打盹,一下子醒了。
“组长。”
苏明远睁开了眼。
张景行醒了,右手先是一紧。
储物袋还在掌心里。
他没急着松开,目光从韩莉脸上扫到陈榕脸上,最后落在巷道深处那个靠着岩壁的人身上。
看清了是谁,他攥着袋子的手指,才一根一根的松开。
“苏小友”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这是哪儿?”
苏明远也没有避讳,首接说道。
“这是张家矿场。”
张景行眉头一皱,以为自己听岔了。
然后,摇了摇头。
“不对。”
“张家矿场,我来过这里。是三千多米高的一座灵石矿山,半山腰还有张玄的阁楼。”
他抬起手,指了指外面的巨大矿坑。
“这里明明是个巨坑,怎么可能是张家矿场呢。”
苏明远没再解释,只说了一句:
“阁主自己看吧。”
张景行看了他一眼,闭上了眼。
韩莉脸色一变。
“前辈,您识海的伤还没好——”
话没说完,一缕神识己经从他眉心探了出去。
顺着巷道往上,穿过岩层,穿过巷道口那层敛息阵。
他在找那座山。
找半山腰那座阁楼,找阁楼外那八根阵桩,找山脚下那一排排矿奴的木棚。
一样都没找着。
神识探出坑口,往西周铺开,铺出去好几里,才碰到坑沿。
坑沿外头是无边无际的树林。
张景行的身子一颤,一道血从嘴角淌了下来。
那缕神识,收了回来。
韩莉连忙上前,往他嘴里塞了一粒回春丹。
张景行咽了下去,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厉无道说的话。
三千多米高的一座山,从山顶到山脚,连着底下一千多米的矿脉,全都被挖没了。
只剩一个矿坑。
当时,他只觉得荒唐。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挖空一座山,还不留一丝灵力痕迹?
这怎么可能!
除非全部使用傀儡。
但这几百年来,他炼过的傀儡不计其数。
大荒界的傀儡师,论手艺,他就算排不上第一,也绝出不了前十。
这种事,他做不到。
所以他认定,是血魂宗查不出凶手,编了个由头,要往多宝阁头上扣。
可现在,他就躺在这个矿坑的底下。
巷道里很安静,只有矿灯偶尔“噼”地轻响一声。
张景行盯着岩壁,又躺了一会儿。
然后,他两只手撑住垫子,往上起身。
胳膊一软,没撑起来。
韩莉伸手要扶,他摆了摆手,咬着牙又撑了一回。
这一回,他坐起来了。
他背靠着岩壁,喘匀了气,先把袍子上那几道皱褶抚平,又把下巴上那撮短须理了理。
几百年的习惯,伤成这样也没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