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林子,往东是一片荒原。
枯草半人多高,草叶发灰,风一过,成片地倒了下去。
白色遁光贴着草尖往东飞,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有几回,它往下一沉,擦着地皮过去,压倒一溜枯草,过了好一阵才重新抬起来。
冯七在后头追。
刚出林子时,那道光离地还有二三十丈。
追出去一百多里,只剩十来丈。
冯七把神识探了过去。
那股气息又弱了一截,时断时续。
他咧开了嘴。
“化神又怎么样,八品傀儡师又怎么样。”
他脚下红光一亮,又拉近了几里的距离。
坑底巷道。
苏明远盘膝坐着。
识海里,一百多只隐甲虫散在荒原上,趴在草根底下、石头缝里,一路往东排开几百里。
“组长,冯七离替身还有多远?”陶哲在通讯器里问。
“三里,快追上了。”
苏明远一边看,一边把荒原上的情形往外说。
荒原上,冯七己经到了那道白光身后。
追近之后,他便看清了白光里那个人。
月白长袍上全是干了的血渍,头发披散着,下巴上那撮短须粘成了几绺。
冯七的呼吸粗了起来。
“锵。”
长剑出鞘,剑身亮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
他手腕一翻,一剑斜劈下去。
剑气撕开半空,撞在白光左侧。
一截左小臂飞了出去,翻了两个跟头,落进枯草里。
断口喷洒出大量鲜血。
冯七笑了。
“化神修士,就这?也太弱了吧。”
“厉长老说的果然没错,你现在的实力就连金丹修士都不如。”
那道白光没理他,接着往东飞。
左臂只剩半截,断口还在往下淌血,一路滴进枯草里。
冯七又喊了一声:“张景行!”
那人连头都没偏一下。
冯七嗤笑一声,把剑往肩上一扛。
“被人砍了一条胳膊,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跑!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多远!”
他脚下红光一亮,追了上去。
巷道里,陈榕听苏明远说到这儿,骂了一声。
他扭头看了一眼行军垫上的张景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苏明远的神识,往荒原深处挪了过去。
荒原尽头,隆起几座光秃秃的高山。
两山之间夹着一道山谷,谷里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谷口横着一根倒下的石柱,西周散着一圈白骨,一只隐甲虫就伏在石柱的裂缝里。
最大的一根骨头,十七八丈长,比机甲还要大上许多,从中间断开,断口参差不齐。
旁边半埋着一块头骨,只露出一截眼眶,能塞进去一个人。
再往里,石缝里塞满了碎骨,有的还挂着没烂干净的血肉。
傀儡替身从荒原那头飞了过来。
它在谷口上空晃了一下,首首坠进了山谷里。
冯七追到谷口,停住了。
他低头看见那根断骨,又看见那截半埋着的头骨。
握剑的手紧了紧。
山谷方圆几十里,竟听不见一声动物的嘶鸣。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传讯玉简,又停住了。
传给郑岳,功劳就得三个人分。
传给宗门,那就更轮不到他了。
毕竟。
谷底下躺着一道化神魂魄,还有一个八品傀儡师几百年的家底。
冯七把玉简按了回去,咬了咬牙。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富贵险中求。”
红光一亮,他扑进了谷底。
谷底很暗,谷口照下来的天光,落到底下只剩薄薄一层。
他落地时,脚底下“咔嚓”一声。
低头一看,是骨头渣子,一层压着一层。
神识一扫,谷底除了乱石和骨头,只有一道气息。
张景行就在几十丈外,蜷在一块斜插的巨石底下,气息微弱。
冯七提着剑往前走。
走了十来步,脚底下的地面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动了一下。
他停下来,抬起头。
那块巨石的表面,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