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峰山顶,洞府深处。
那座黑铜炉己经彻底熄灭了。
炉底的血池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壳面上裂开几道细缝,往外渗着腥气。
厉无道盘坐在炉前。
左半边身子缠着布,布底下的皮肉还在往外渗黄水,把布染出一片一片的深褐色。
他没去管。
他闭着眼,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滚到下巴,滴在黑石上,“滋”的一声就没了。
识海里,那道淡青色的神魂又动了。
它从识海深处撞上来,撞在厉无道的神魂上。
每撞一次,他的眉心就跟着跳一下。
“噗。”
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膝盖上。
厉无道咬着牙,把左手腕往上一翻。
那圈暗红色的幡纹亮了起来。
幡纹底下,剩下的那些人脸挤成一团。
他把这些人魂扯出魂幡,送进了识海。
那些人魂扑上去,咬在那道淡青色的神魂上。
人魂一道接一道地消散。
那道神魂,也一寸一寸地往后退。
厉无道一夜没动。
那道神魂缩回去,又撞上来;撞上来,又被他压回去。
天亮的时候,它终于缩回了识海最底下,不动了。
厉无道睁开眼,低头看向手腕。
幡纹暗得发灰,只剩下零零星星十几张人脸,缩在一角,一动不动。
几十年的心血,折损了大半。
照这个样子,仙府开启之前,这面幡是没办法恢复了。
洞府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吕平跪在洞口,额头贴着黑石。
“长老,宋师兄从云城传回了消息。”
“找到张景行了?”
吕平从怀里摸出玉简,两只手捧着,声音发抖。
“没没有。张景行逃至荒原东侧,坠入化神妖兽巢穴,己被妖兽吞食。”
洞府里静了下来。
吕平跪在那儿,只听得见自己喘气的声音。
过了很久,洞府深处才传出一句话。
“尸首呢?”
“宋师兄说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厉无道把这西个字念了一遍。
荒原东侧,化神妖兽。
他想起那座被挖空的矿山,想起坑底光溜溜的石面。
如今人进了妖兽的肚子。
矿场的事,这条线也就断了。
厉无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布的左半边身子,没再往下问。
“吕平。”
“弟子在。”
“进来。”
吕平愣了一下,膝盖在黑石上挪了两步,进了洞府。
离炉子还有三丈,他又跪了下去。
“再近些。”
吕平没敢抬头,膝行到了厉无道跟前。
厉无道低头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右手,按在了吕平的头顶上。
吕平浑身一颤。
“长老——”
只喊出两个字,他的身子就僵住了。
皮肉底下的血,顺着厉无道的掌心往上涌,一股一股,钻进了他的手臂。
吕平的脸一点一点塌了下去。
手指,脖子,肩膀,皮肤一寸一寸贴在了骨头上。
厉无道左半边身子缠着的那层布底下,黄水不再往外渗了。
布边露出来的那截焦黑的皮,一片一片剥落下去,底下长出了一层新肉。
一缕灰白色的东西,从吕平的眉心里飘了出来。
厉无道左手腕一翻,幡纹亮了一下,把它吸了进去。
幡纹的一角,多了一张年轻的人脸。
厉无道松开了手。
吕平往旁边一歪,倒在黑石上,只剩下一副裹着皮的骨架。
厉无道抬起一根手指,往炉口一指。
炉盖弹开一道缝,紫火从缝里蹿出来,卷住那副骨架,拖了进去。
炉盖合上了。
傍晚,洞口外的红雾往两边分开。
两道人影,落在了洞口。
前头那个一身黑袍,袖口绣着一道血纹,是执法堂的冷长老。
后头那个一身暗红长袍,手里攥着一串骨珠,是白骨峰的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