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岳这句话一出口,蛊母的手己经按在了腰间的蛊囊上。
苏明远抬手拦住了她,没有答话。
他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孟川。
孟川还睁着眼,郑岳刚才那句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接下来的话,不能再让他听到了。
“先让他闭上眼。”
蛊母俯下身,一掌切在孟川的后颈上。
孟川闷哼了一声,头一歪,当场昏死了过去。
苏明远这才抬起头,看向崖边。
此刻。
郑岳仍站在那里,既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凑的意思。
换作别人,眼睁睁看着同门在一个呼吸里被人拿下,这会儿不是拔剑,就是逃命。
可郑岳脸上既没有惊慌,也没有恐惧,倒像是故意在等苏明远开口。
苏明远朝他走了过去。
不管这个人在等什么,今天都不能让他走。
刚迈出两步,郑岳开口了。
“我的传讯玉简,就挂在腰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谷底的东西。
“刚才那会儿,我要是捏碎了它,宋师兄这会儿就己经知道妖兽谷出了事。”
“但是我并没有这么做。”
苏明远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郑岳的腰间。
一块灰白色的玉简,果然挂在那里,离他的手不到三寸。
这一点,苏明远刚才也想到了。
他赌的是郑岳反应不过来。
可郑岳不是反应不过来,而是根本就没有捏碎传讯玉简的想法。
有意思。
“你的目的是什么?”苏明远问。
郑岳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他,像是在想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苏明远也没有再往前走。
他在心里把眼下的局面又过了一遍。
郑岳是血魂宗的人,不能放他回去。
他回到云城,只要开一句口,前面做的一切就全完了。
可也不能杀。
命牌一碎,宋师兄立刻就会知道妖兽谷出了事。
两个人一起出的城,到时候要是只有“孟川”一个人回去,郑岳却没了踪影,宋师兄肯定会起疑心,届时一盘问,搞不好就会露出破绽。
想来想去,只剩一条路。
两个人一起带走,先关起来,再想后面的事。
苏明远指尖的死气刚一涌动,郑岳却抢先一步,把佩剑连鞘解了下来,放在了脚边。
又把腰间的传讯玉简摘下来,扔在了剑上。
然后,他说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
“我不是血魂宗的人。”
“我是万兽宗派进来的卧底。”
苏明远眉头一皱,没有接话。
郑岳也不急,一句一句地往下说。
“五十年前,我被送进了血峰山。在这里修习血魂宗的功法,一待就是几十年。”
“你大概也听说了,几百年来,进仙府的人里,只有血魂宗和玄冥宗的弟子能活着出来。”
“可在这之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仙府,就是一场正经的试炼。各宗的弟子进去,有死有伤,可多数人都能活着出来,还能带出一身机缘。运气好的,得了上古传承,从此一步登天。”
“不知道从哪一届起,仙府就彻底变了。”
“各宗把门下最好的弟子送进去,一个都没回来。只有血魂宗和玄冥宗的人,一届接一届地活着出来。”
“换了你是九宗的人,会不会疑心?”
苏明远仍然没有开口。
“各大宗门早就觉出血魂宗不对劲了。可仙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想知道,就只有一个办法:把自己的人变成血魂宗的人,跟着血魂宗的弟子一起进去。”
苏明远心里一动。
这条路,张景行想到了,万兽宗也早就想到了。
只不过万兽宗没有千面玉,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把一个孩子送进血魂宗,等他长大。
“一代一代地派人潜入两个宗门,可是没有一个成功的。”郑岳说,“有的死在了仙府里;有的倒是活着出来了,可出来以后,就像换了一个人,转过头就把自己的宗门给出卖了。”
“而万兽宗这一届的卧底,就是我。”
苏明远终于开口了。
“那截胳膊,你一眼就看出它是傀儡,为什么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