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看着几名身上都有伤的少年,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最后落在那个开门的提剑少年身上。
“那几个打人的。”
他问,“什么时候来?”
几个少年互相看了一眼。
那提剑少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上次来是两天前。
他旁边的虎头虎脑少年接话,语气笃定得像在背武馆规矩:“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沈剑心点了点头。
“好。今晚放心睡觉。”他说,“有我在。”
是夜,月隐云层,武馆院中石锁与铁木桩在檐角风灯下投出沉默的轮廓。
今夜有风无月,正是夜行宵小最喜欢的天时。
沈剑心独自坐在演武场中央石锁上,温水剑横于膝上,闭目如入定,纹丝不动。
夜渐深,武馆院中那盏檐角风灯的火苗跳了跳,又稳住了。
沈剑心坐在演武场正中的石锁上,膝上横着温水剑,脊梁挺直如松。
几个少年已经被他赶回了厢房,起初谁也不肯走,那提剑少年说“沈师兄我们陪你守”,虎头虎脑的更干脆抱着他那柄豁了口的长刀蹲在影壁底下不动弹。
沈剑心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却不容商量:“都回去睡。明早还要练拳,谁起不来就扎一个时辰马步。”
几个少年这才磨磨蹭蹭地散了,临走还一步三回头。
此刻月隐云层,天地间只剩檐角那盏风灯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撑出一小片昏黄。
沈剑心没有关门。
两扇朱漆大门敞着,门板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门环偶尔碰在门钉上,发出一两声极轻极细的脆响。
他把感知铺展出去。
金刚境武夫的五感如同无形的大网,将整座吞鲸武馆连同方圆百丈内的每一条巷道、每一堵矮墙、每一棵歪脖子老槐都笼罩其中。
石锁的凉意透过青衫渗到他腿上,他没有动。
夜风里有隔壁人家灶房残余的柴火味,有墙角那排石锁上凝出来的露水腥气,还有,来了。
子时刚过,武馆西墙外忽然起了一层薄雾。
那雾来得毫无征兆,不是从远处飘来的,是凭空从墙根底下渗出来的,黏稠,阴冷,贴着地面缓缓蔓延。
雾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活物,是几道人形的虚影,轮廓模糊得像被水洇开的墨迹。
它们贴着墙根飘进武馆后院,脚下没有声响,身形忽明忽暗,所过之处连墙角的虫鸣都哑了。
几个阴魂。沈剑心认出来了。
和当初在沙集村枯井底下见过的守墓幽魂不同,这些阴魂身上没有怨煞气,没有冲天恨意,只有一股强行被术法灌注进去的阴寒。
它们不是含冤而死的厉鬼,只是被人从某处乱葬岗随手拘来的孤魂,驱使着来吓人的。
吓人,不杀人。
即便是这种恐吓,若落在外面那些刚踏上修行路的孩子身上,也足够让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在这院子里待下去。
沈剑心没有拔剑。
他只是从石锁上站了起来。
金刚境武夫的气血在体内轰鸣运转。
以他为中心,一团炙热到近乎灼目的气血之力如烈阳坠地般猛然蒸腾开来。
那不是什么精巧的武技,也不是什么玄奥的功法,就是纯粹的、至阳至刚的武夫气血,是淬炼到极致的人体烘炉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光和热。
阴魂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尖叫。
它们在气血扩散的边缘触碰到那股炙热的瞬间,像晨雾撞上了正午的烈日,直接从空中融成了虚无。
一圈无形的热浪以沈剑心为圆心向西墙荡去,所过之处雾气消融、阴气溃散,连墙根下那几丛被阴气侵得发蔫的杂草都在热浪过后重新支棱了起来。
西墙外约莫半里地,一条窄巷尽头的土地庙后头,一口埋在瓦砾堆里的薄皮棺材忽然从内部炸开一道裂缝。
棺材盖上用朱砂画的几道歪歪扭扭的符文在同一瞬间焦黑断裂,冒出一缕细细的青烟。
棺材里头躺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一个巴掌大的稻草人,稻草人的心口插着三根银针。
此刻三根银针齐齐崩断,稻草人无火自燃,眨眼间便烧成了一小撮灰。
同一瞬间,武馆对面的房顶上,一个趴在屋脊后头的身影猛地弹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从屋脊另一侧溜下去,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黄鼠狼,落地时绊了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连头上的破道巾都歪了也不扶。
他一边跑一边掐诀,嘴里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