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蛮少年眉心，裂开一线白。
没有血。
一线白，从少年的眉心拉出来，越拉越长，越拉越亮。
铮！
一声剑鸣，炸开在深厅里。
满厅的甜腥，被这一声，齐齐荡开。
侠客行，出鞘。
那是一把什么样的剑。
剑身薄得像纸，亮得像雪。
出鞘的一瞬，整座黑暗的深厅，被劈成两半。
一半亮，一半黑。
黑苞，想跑。
它在这座山里，吃了三十年。
吃人，吃牲，吃一切送到嘴边的东西。
从没有一样东西，是从喉咙里，站起来咬它的。
黑须应激一抖。
做梦的孩子，从半空里脱出来，摔在厅沿。
半条腿已经进了喉咙，又被这一剑，硬生生夺了回来。
他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条命还在，魂已经吓飞了。
少年睁开眼。
那把剑，悬在他面前。
剑尖，冲着黑苞。
剑修的剑，认主。
侠客的剑，认心。
它认不平。
不认境界。
认人心。
不认种族。
所以它肯从一个小小妖蛮的眉心里出来。
这个孩子，连名字都没有。
可这不平，是真的。
隼在动。
这个在黑岩氏族位高权重、执掌生杀的天蛮，反应快得吓人。
剑鸣炸响的同时，他的手已经拍向腰间，身形后撤，嘴里滚出一声厉喝。
“什么人！”
剑，比他快。
白色的剑光，从少年面前，掠过半个深厅。
没有招式。
剑光过处，黑暗像布，被一寸一寸裁开。
十步。
杀一人。
隼的手，刚碰到腰间的骨牌。
他的头，已经离了脖子。
那双眼睛还睁着，里头最后一个念头，没能变成话。
他想问，你是什么。
人字还没出口，头就断了。
头颅滚了两圈，停在少年脚边。
脸上的笑，还挂着。
就是那句荣幸的笑。
剑光没有停。
千里不留行。
厅沿，隼带进来的四个心腹，兵器拔到一半。
一道白光过去。
一个照面。
尽墨。
七岁的孩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爬起来，拖着做梦的孩子就往隧道跑。
“跑——”
“往外跑！”
隧道里，十个孩子炸了锅。
哭爹喊娘，连滚带爬。
外头的黑甲往里涌，涌到一半，整座山，忽然抖了。
头顶的矿道，簌簌落石。
所有人，都被这一抖，抖得跪了。
没人再记得什么号令。
山神出事了。
这四个字，比什么军令都好使。
黑苞，彻底绽开了。
一层一层的黑皮，向外翻，向四方摊。
像一只手，五指摊开。
像一朵花，倒着开。
摊开的黑皮，撑满了整座深厅。
皮膜的边缘，贴着四面的洞壁，缓缓收拢。
它不是悬在厅里的东西。
它就是这座厅。
这座山。
矿洞，是它肉里的眼。
矿道，是它肉里的纹。
黑岩氏族挖了三代人的矿山，从头到尾，是在一个活物的皮上，打洞。
厅里所有的火把，同时灭了。
可少年看得见。
那把剑，亮着。
剑光照亮的黑皮底下，浮着东西。
一张脸。
又一张脸。
密密麻麻，深深浅浅，孩子的脸。
在黑皮底下，浮浮沉沉。
像溺水的东西，隔着黑冰。
有的在哭。
有的张着嘴。
有的，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有一张脸，离得近。
黑皮薄得像一层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