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府到了。
殿宇连绵,一眼望不到头。
白玉的墙,琉璃的顶。
灯火连成串,铺在水底,像一条倒着流的星河。
巡逻的虾兵蟹将,一队接着一队。
枪戟如林,甲叶生光。
换岗的鼓,隔着水,一下一下,传得老远。
一只老龟,驮着账册,从殿前慢慢爬过。
爬一步,歇一步。
沈剑心估摸了一眼。
这一座水府。
比黑岩氏族那座府邸,大出十倍不止。
白日里修的那座白玉宫殿,只算这座水府的偏院。
沿水府外缘,绕到最偏的角落。
一处独院。
院墙不高,样式也旧。
跟里头那些辉煌殿宇,不像一处人家。
院门口,挂一盏气死风灯。
灯罩上,积了薄薄一层水锈。
没人擦。
门口,守着七八个虾兵。
个个抱枪靠墙。
脑袋,一点,一点。
基本都在,打瞌睡。
义在院门口,停住。
这一路,他走前头。
水府哪条道避人,哪条道近。
门儿清。
像个回自己家的。
到了这扇门前,又把自己,缩了回去。
回头。
“剑兄弟,靠你了。”
“你好好劝劝她。”
“只要她肯离开,条件可以说。”
沈剑心看着他。
“她要是说。”
“想和你白头偕老呢。”
义咳嗽两声。
“这不就,靠你了。”
沈剑心迈步,进了院。
与打瞌睡的虾兵,擦肩而过。
没人抬头。
他进了正屋。
珠帘半卷。
珊瑚做的屏风,暖玉铺的地。
鎏金香炉,一缕烟,直直往上走。
屋里静,只有香灰偶尔,落一声。
这一间屋的摆设。
比汐镇整条街都值钱。
皇宫内苑,不过如是。
沈剑心摇了摇头。
一个被囚着的人。
住着一座水府,最贵的屋子。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像囚。
屋深处。
一面铜镜。
镜前坐着一个人。
一身白衣。
白娘娘,在对镜梳妆。
一梳,一梳。
木梳过发,没有声音。
这间屋,就她一个人。
夜深成这样,梳给谁看。
她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时而,喜上眉梢。
嘴角的弧度,自己往上翘。
时而,眉心拢起一段哀怨。
翘起的弧度,又自己落下去。
一根簪子,拿起,放下。
放下,又拿起。
铜镜里那张脸。
喜一分,怨一分,轮着来。
轮得,比戏台上还勤。
眉眼间,一股春意媚态。
偏偏配着那身,清冷到骨子里的白。
怪不得。
能把一条鲶鱼精,迷得神魂颠倒。
沈剑心甚至怀疑。
这会儿进屋,开口要它的命。
它都肯给。
屏风后头,藏着一缕气。
小小的一缕,压得很低。
鲶鱼精派来,暗中盯着这屋的。
不用自己操心。
果不然。
下一瞬,那缕气,软了下去。
屏风后,传来一声绵长的鼾。
小水妖睡熟了。
无伤,无性命之忧。
门外那位,出的手。
对镜的白芷,毫无所觉。
还在梳头。
沈剑心收了太虚敛息。
站在几步之外。
铜镜里,多了一道人影。
“白娘娘。”
声音,放得平和。
她猛然回头。
先是,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