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散了。
牡丹主与莲主对视一眼。
两道身影,踏雪而起。
山水调转。
人,已在数里之外。
兰主一拂袖,携着菊主,同样一步跨出。
风雪里,两抹身影,凭空没了。
老梅林中。
雪,簌簌地落。
六个人,走了四个。
只留下梅主。
还有,那个靠在梅树上,睡得正香的桂主。
梅主立在原地。
看了她一会儿。
“别装了。”
“人都走了。”
树下的桂主,纹丝不动。
鼾声,打得又匀又稳。
梅主不说话了。
就这么看着。
一息。
两息。
三息。
鼾声,停了。
桂主会晕?
还晕得恰到好处。
话没说完就晕,人走了还接着晕。
这等功夫。
整个花信山。
恐怕也就那个笨笨的小花妖,会信。
桂主睁开一只眼。
又睁开另一只。
见梅主还是那副神情。
索性也不装了。
坐起身来。
顺手从雪堆里,扒拉出一坛酒。
拍开泥封。
仰头,灌了一大口。
“这些事。”
“我向来不操心。”
“也轮不到我操心。”
梅主看着她。
“既然不操心。”
“还当着花主干嘛。”
“不如早点儿,把花心给人。”
“当你的妇道人家去。”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
桂主的眼,一下子瞪圆了。
“你说得什么话!”
“我在这山上。”
“好歹也是五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大大大花主!”
“你让我下山伺候人?”
说到激动处。
一个酒嗝,顶了上来。
嗝。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摆摆手。
又灌了一口。
醉眼,朦胧。
桂主的身形,比其他几位花主,略显富态。
想来,是常年喝酒的缘故。
可丰腴得恰到好处。
这会儿酒晕上了脸。
白腻的双颊,透着红。
倚着老梅树,抱着酒坛。
竟有几分媚态。
梅主看了她一眼。
收回目光。
望向远方。
雪山之外,云海翻涌的方向。
“他年年上山。”
“怎么就不敢。”
“再见他一次。”
雪落的声音,都听得见。
桂主抱着酒坛的手,紧了紧。
随即,又打了个酒嗝。
呵呵一笑。
“你说见谁?”
“我怎么听不明白。”
“还是说。”
“你有了心上人了?”
梅主摇了摇头。
每每聊到这里。
这位最会装傻充愣的桂主,就会这样。
一坛酒,一个嗝,一句听不明白。
天大的话,都能岔过去。
十几年了。
次次如此。
梅主不再说了。
转身。
缓步而行。
窈窕的身影,踏雪而去。
渐行渐远。
只留下一句话,落在风雪里。
“每年借口往山下送酒。”
“何必呢。”
雪地里。
桂主的脸,腾地红了。
这回,分不清是酒晕,还是恼的。
“多管闲事!”
她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灌了小半坛。
往树上一靠。
眼睛一闭。
这回,是真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