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衫如一片叶子,缓缓飘落在地上。
床榻摇曳,满屋花香浮动。
“事了。”
窗纱上,天光,大亮。
牡丹主睁着眼,躺着。
一动不动。
满屋的花香,还没散尽。
腿,还是软的。
身边的男人,呼吸,慢慢匀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念头,后知后觉地,浮了上来。
从头到尾。
她遇到的这个人。
从第一眼起。
她,就在人家的掌心里。
她闭上眼。
昨日以来的种种,一幕幕翻过。
那条山道。
是她做正事的地方。
几十几百年,没有一个外人,闯进来过。
屏障本就是,叫人绕道的。
闯进来的人,晕头转向。
不知不觉,就绕出去了。
他偏偏,一头,迷了进去。
迷得,不偏不倚。
那一记,踩空坠崖。
崖口那么宽。
他偏偏,就砸在了她眼前。
砸得,那么准。
还有,第二次。
她抬步,要走。
他便当着她的面,直直地,坠了下去。
一次,是巧。
两次。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还有,她探过的,那一把。
干干净净。
一丝修为,也无。
如今想来。
那一探,探到了什么。
本就是他,递给她看的。
还有昨夜。
一整夜的故事。
潮信,雪原,十万盏灯。
她的好奇,被喂得,满满当当。
从头到尾。
她竟,一次都没有问过。
他是谁。
从哪儿来。
方才,那一幕幕。
她堂堂花主。
几乎没有,半分防备。
登徒子,她见得多了。
从山脚,一路排到山崖。
几百年阅人的眼。
头一回。
栽在一个“凡人”,手里。
她忽然,觉出了体内的,不对。
静气。
细察。
这一察。
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几百年了。
为崖壁上那位姐妹,续命续出来的亏空。
渡出去的修为,一缕,一缕。
她自己,都记不清,欠下了多深的窟窿。
如今。
窟窿,满了。
常年损耗的修为,尽数,修补了回来。
不止。
丹田深处,还留着,一样东西。
一缕气息。
温温的,在那儿。
看不透。
也,不敢深探。
牡丹主躺在原处。
久久,没有动。
窗外,雀儿叫了两声。
这个人。
从头到脚。
就没有一处,是凡人
她抬起手,朝身上,一招。
罗衫归身。
花主的衣装,招手即来。
春光,遮住了。
她撑起身。
半坐着。
转过头。
义不知几时,已经醒了。
倚在榻头。
折扇,摇得一如昨日。
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到底是谁。”
神色复杂。
这一问,问得,很轻。
义笑吟吟。
“你是谁,不重要。”
“我是谁。”
“自然,也不重要。”
牡丹主看着他。
看了很久。
又问了一句。
“为何,不取走。”
问的,是花心。
这座山的规矩。
身子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