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的灯,还亮着。
灯的光,照不了多远。
灯外头,整片天幕,黑沉沉压下来。
这阵黑,静了几息。
这黑来得没头没尾。
这黑,也比寻常的夜,黑得实。
夜里的黑,透着星光月色。
这一片,什么都透不出来。
有人摸出火折子,想点盏灯壮胆。
火苗刚蹿起来,天上,就亮了。
底下不知多少人,刚从那阵白光里缓过来,还在揉眼睛。
就在这时候,天上,一点光,亮了。
很小,很稳,就悬在那片黑里。
像有人拿针,在黑布上,先扎了一个眼。
底下有人疑心自己眼花了,揉了揉。
还在。
再看,又多了一颗。
跟着,两点,十点,百点。
再往后,就数不过来了。
星光一片接一片,接连亮起,铺开了半边天。
亮起来的位置,全在一边。
以鸾为分界,她身后的那半边天际,星光散布开来,有疏有密,没个规矩。
一颗都没有的天上,这会儿,满得盛不下。
黑透的天上,转眼,漫天星辰。
沈剑心离得最近。
也看得最清。
那些光点,一颗一颗,全是剑。
满天星斗,一把一把,全是剑。
他这辈子,见过的剑,成千上万。
剑铺架子上的,剑修腰间的,鞘里的。
成千上万的剑,一柄挨一柄,挂满半边天。
这样的场面,做梦都梦不出来。
这一场打下来,剑意,他见得多了。
无形,无质,漫开来,是一团气。
凝得再实,顶天了,一层光。
天上这些,不一样。
那是剑。
真正的剑,仿佛绝世名剑,一柄一柄,悬在天上。
皆没有剑柄。
仅有剑锋。
一锋,一星。
星星会闪。
这些,不闪。
天上的星星,没人说得清挂了多少年。
这些,是这一刻,才挂上去的。
他的视线,从近处往远处扫。
近的那几柄,能看出锋刃的形。
长的,短的,宽的,窄的,一柄一个样。
再细看,每一柄的锋口,都磨得极薄。
薄得能在星光里,割出一线黑。
远些的,只剩一点光。
再远,一直到天边,还是光,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道,都稳稳停在鸾身后,挂在那儿,不摇,不晃。
挨得近的两柄,锋刃之间,不过一箭地。
挂满一整片天,一道,碰不着一道。
万剑悬空,锋尖全冲着同一个方向。
那架势,像一个剑修拔了剑,却不落下来。
杀意,极致。
隔这么远,他后颈的汗毛,还是立了起来。
立了,也没伏下去。
这满城十几万人,把那当星星看的,十有八九。
星光落下来,落在沈剑心脸上。
凉的。
这么亮的星光,是凉的。
搁在晌午以前,这样的事,随便挑一件出来,都够他愣上半天。
这会儿,愣都懒得愣了。
剑意的事,瞒不过他。
那满天剑锋,每一道,都堪比御空巅峰,倾力一剑。
御空巅峰,什么分量。
寻常剑修,摸一辈子剑,能摸到御空的门槛,就算烧了高香。
这一城满街的剑修,从学剑那天算起,一茬接一茬,也没听说谁敢想这个数。
而天上挂着的,东边起,西边尽,就没断过。
万道,打底。
这个数,落在旁人眼里,是景。
落在他眼里,是实打实的一万剑。
一万个巅峰御空,同时全力出剑,也就这样了。
而这一万剑,全是一个人的。
鸾一个人,一身剑意,就是这么多。
一个人的剑意,把半片夜天,都占满了。
这般数量的剑意,他此前连听都没听过。
他疑心自己看岔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