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光,落尽了。
落尽,是真落尽了。
渊底,就剩一片,安安静静的亮。
亮,是碎光烧出来的。
安安静静,是打完了。
打完了,谁赢了,渊底的人还不知道。
渊底的人,还闭着眼。
侠客行悬在半空,转了个身,往回飞。
掠过沈剑心身侧的时候,剑身,轻轻蹭了蹭他。
蹭完,还打了个旋。
跟养在身边多年的,一条鱼似的,撒了个欢。
撒完欢,才肯回去。
这一趟,它也憋坏了。
回心窍去了。
心口那处,合上了。
严丝合缝。
心口那儿,轻了。
伏魔没走远。
它绕了一圈,落回李桃庭身前,剑尖冲下,悬着。
落回的位置,跟先前插着的地方,分毫不差。
这把剑,守惯了这个位置。
守了很久,就在这个位置,守着她。
位置没变,人熬瘦了。
剑身,还在极轻极轻地响。
一声,一声。
像在,跟谁说话。
说的话,渊里没人听得懂。
沈剑心听得懂一点。
这把剑在他心湖里住着的那阵子,就这脾气。
闷。
话,都搁剑鸣里说。
闷归闷,心里,门儿清。
这会儿,它的话,密了。
密成这样,是话多了。
话多,是它高兴。
李桃庭的眉,动了。
眉心那道结,松开一线。
眉心松开,是她的身子,先知道的。
她抬起手,朝头顶上方,虚虚抓了一把。
抓了个空。
她的手,在半空停了停。
又摸了一把。
还是空的。
摸了个空,她的手指,蜷了蜷。
头顶上这三尺,她躲了多少天。
躲一下,一道剑意,就是一下。
那两道磨得她疼了那么久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倒像是,从来没来过。
她撤五感,先撤的,是耳。
耳朵一开,涌进来的,先是伏魔的剑鸣。
跟着,是渊里的静。
稳稳的。
不慌了。
先前,它响得慌。
一声赶着一声,赶了多少天。
她听着,替它捏着。
这会儿,不捏了。
这动静,稳得,像有人,替它把天撑起来了。
这一渊,本该是满的。
十万口的剑声,祖祖辈辈的剑意,把这一渊,填得严严实实。
她躲进来的时候,满得,挤都挤不进去。
躲了多久,她数不清。
封了五感,就没日没夜。
渴了,喝过一滴,剑意上凝的。
那点水,也是涩的。
这会儿,空了。
空得不像是,她待了这么些天的那座渊。
空得,能听见自个儿的心跳。
跳得不快。
熬了这些天的人,心跳都省着跳。
一下,一下。
跟伏魔的剑鸣,一个节拍。
一把剑,跟一个人,熬到,一个节拍上了。
谁先找着的谁,说不上来。
反正,找着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
渊底的光,落下来。
一个人,悬在她上方。
青衫,落拓,肩上还带着渊外的雨气。
就那么,看着她。
李桃庭愣住了。
愣得,眼睛都忘了眨。
看她的眼神,她认得。
隔着多少山,多少水,她都认得。
从遇到他那天,就没变过。
她封五感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座渊,让人一剑劈开过。
不知道外头的城,裂成了两半。
不知道这满渊的剑声,进了谁的心湖。
她只知道熬。
熬一天,是一天。
熬到伏魔替她,挡下最后一击。
挡不下,就一起交代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