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开始,松山书院不再只让新生听周夫子骂人。
课程排了出来。
经义精读,古文写作,策论讲习。
三把刀。
第一把,先砍王立。
经义课上,教习姓刘,瘦脸,手里常捏一卷书。
沈明远起身。
“朱子以为,政者正也。程子又言,为政在人,取人以身。此处当合礼治、人治而观。”
他没翻书。
声音也不急。
那些话仿佛本就刻在他脑子里。
刘教习点头:“坐。”
又问了两人。
答得也稳。
轮到王立时,刘教习看向最后一排。
“王立,你来说。”
堂中安静了一下。
方书然侧头,小声道:“朱注,程注,别说岔。”
王立站起来。
他看着书页。
字都认识。
连起来,有点不认识。
这就很烦。
王立沉默两息,道:“学生只读到字面,未敢妄引注疏。”
堂里有人笑了一声。
刘教习眉头没动。
“那便说字面。”
王立道:“为政先正己。自己站不直,拿规矩压别人,规矩也会歪。”
笑声停了半截。
刘教习看他:“这是你的意思?”
“是。”
“出处呢?”
王立顿了一下:“暂时没有。”
这回笑声压不住了。
有人低声道:“又来了,野路子。”
“没出处也敢说。”
王立坐下。
脸上没什么变化。
心里记了一笔。
不会就是不会。
但笑他的人,最好一辈子都会。
下课后,方书然追上来。
“王兄,你今日这亏吃得有点大。”
王立道:“吃亏不可怕。”
“那什么可怕?”
“吃完不长脑子。”
方书然想了想:“有理。”
王立看他:“你最近捧场很熟。”
方书然道:“我娘说,跟厉害的人说话,要先活下来。”
王立:“你娘有见识。”
下午策论讲习。
教习姓顾,曾在兵部做过几年书吏,讲东西不爱绕。
他在案上写下四个字。
“国家养马。”
顾教习道:“马政关军国。今日写短策,不许空谈,不许只堆典故。”
堂中学生提笔。
多数人先想《周礼》,再想汉唐马政。
沈明远写得最快。
他从边郡牧场写到官牧制度,又引前朝失马之弊,文章结构齐整,引经据典,无可挑剔。
王立没急着写。
他在纸边列了几行。
草料。
马夫。
场地。
疫病。
损耗。
运输。
官员中饱。
然后他开始算。
方书然偷偷看了一眼,眼睛直了。
“王兄,你这是策论还是账房?”
王立头也不抬:“治国不算账,等着国库自己下崽?”
方书然闭嘴。
一个时辰后,卷子收上去。
顾教习一张张看。
看到王立那篇时,他停住了。
堂中也跟着安静。
顾教习看了很久。
又从头看了一遍。
他抬头:“王立。”
王立起身:“学生在。”
顾教习举起卷子:“你说国家养马,不如民间养马,官府定价收购?”
“是。”
“若民间以次充好呢?”
“立马籍。编号。验齿。验身。三年一核。”
“若商户哄抬马价?”
“官府先定最低收购价,再设最高军需价。平日让利,战时锁价。”
“若地方官勾结?”
“账册分三份。地方一份,兵部一份,御史台一份。马匹入营时再核一次。对不上,先查经手人。”
顾教习没说话。
王立继续道:“官养不是不行,但官养最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