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试还有七天。
松山书院的早课,比前几日更静。
钱三终于学会了用气音背书。
这本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可他背到第三遍时,把“慎终追远”背成了“慎终追饭”。
李牧之合上扇子,看了他一眼。
钱三立刻捂住嘴。
“我没出声。”
李牧之道:“你嘴没出声,脑子出声了。”
钱三委屈地低头。
王立坐在窗边,没有接话。
他面前放着三样东西。
阿福就在这时进了后院。
他脚步比平日轻,手里拿着一封信。
“少爷,府里来的。”
王立抬头。
“谁的?”
“东院送来的。”
李牧之的扇子停了一下。
赵怀安也抬眼。
钱三本来想问东院是谁,想了想,又闭嘴。
他最近长了点脑子,知道有些时候不说话比说话聪明。
王立接过信。
信封很干净,封口压得平整。
前面写京中会试放榜。
后面写自己第三次落第。
末尾一句更像王彦。
“四弟院试在即,不必分心,此信告知即可。”
王立看完第一遍。
又看第二遍。
李牧之没忍住。
“你大哥?”
王立把信放在桌上。
“会试又落了。”
钱三吸了一口气。
“第三次?”
赵怀安低声道:“王大公子的文章,不该如此。”
李牧之看向王立。
“你见过?”
王立点头。
“见过卷稿。”
李牧之问:“如何?”
王立道:“不惊艳,但很稳。”
钱三小声道:“稳也会落?”
李牧之瞥他。
“会试里,稳的人多了。”
王立道:“但稳到王彦那个程度,三次都落,就不太对了。”
院里静了下来。
风吹过石桌,翻起策论稿一角。
王立伸手按住。
他没有急着说话。
他想起王彦书房里那些稿子。
字迹端正。
章法严整。
论证不冒进,也不空浮。
那不是案首之文。
但绝不是三次无声无息落下去的文章。
尤其王彦不是寒门白身。
他是王谦嫡长子。
王家大公子。
一个这样的人,文章不差,门第不低,三次入京,三次没了下文。
这事若说只是运气不好。
那运气这东西,未免太懂礼部流程了。
王立拿过空白信纸。
李牧之皱眉。
“你要回信?”
“嗯。”
“院试前七天,你还管你大哥的事?”
王立提笔蘸墨。
“管一句话。”
李牧之道:“一句话也是心思。”
王立落笔。
“七天之内能发出去,不占地方。”
李牧之把扇子彻底合上。
他看着王立写字。
王立没有写寒暄。
没有写宽慰。
也没有写“大哥来年再战”。
他只写了一句。
“大哥可曾查过,落卷究竟被谁压?”
笔停。
墨落。
纸上只有这一行。
钱三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
“立哥,这话是不是有点吓人?”
王立吹干墨迹。
“吓人,才有用。”
赵怀安看着那封信,声音放低。
“你是说,王大公子不是落榜,是有人压卷?”
王立把信折起。
“我只是问他查没查。”
李牧之冷笑。
“你这叫问?”
王立抬眼。
“不然?”
李牧之道:“你这叫把刀塞进他手里,然后问他疼不疼。”
王立把信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