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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棉袍藏剑,字字诛心(1 / 3)

第三场入场时,天色比前两日更沉。

府学大院外的人少了许多声音。

第一日还有人对题,第二日还有人叹气。

到了第三日,大家都知道,能走到这里,已经不是靠嗓门撑着。

钱三抱着考箱,脸上写着四个字。

我还活着。

李牧之看了他一眼。

“你今日别摸箱子。”

钱三立刻把手收回来。

“我没摸。”

“你眼睛在摸。”

钱三低头看地。

赵怀安把水囊递给他。

“喝一口。”

钱三接过,喝完才道:“我现在不慌。”

李牧之道:“你这句话本身就很慌。”

钱三不服,刚要反驳,府学大门开了。

队伍动了。

王立站在后面,提着考箱,神色平常。

第三场,策论。

所有东西都在这里收束。

韩子章那封警示书,周夫子那份评语,苏婉清送来的批注本,程默庵的旧文,还有王彦那封只写了一行的信。

一层压一层。

最后都要压进一张卷子里。

搜检比前两日快些。

到王立时,搜检官仍然多看了他一眼。

王立把考箱放下。

搜检官翻完,合上箱子。

“进去。”

王立拱手,提箱入内。

李牧之在前面等他,压低声音道:“今日他少翻了一遍。”

王立道:“他也累。”

李牧之看他。

“你现在替搜检官说话,我有点不适应。”

王立道:“今天没空讨伐他。”

钱三跟上来,小声问:“那今天讨伐谁?”

王立看他一眼。

“题。”

钱三立刻闭嘴。

号舍还是丙字一百七十六。

王立坐下,先摸桌板。

前两日垫的纸角还在。

砚台摆右上,水囊放左侧,草纸平铺,笔按粗细排开。

远处有考生低声念了两句,被差役瞪住。

那人立刻闭嘴。

王立没有抬头,他只等题。

不久,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

题纸发下。

王立接过。

纸面上只有一题。

论科举取士与人才流动之制。

钱粮、户籍、官制、地方、寒门、世家、书院、举荐、考课,全都能往里面塞。

塞多了,就是乱。

塞少了,就是浅。

王立看着题面,心头微微一坠,却又迅速归于平寂。

这题,来得正好。

像有人把刀放到桌上,问他敢不敢拿。

王立没有拿笔。

他把题面在心里重读三遍。

第一遍,看题。

第二遍,看边界。

第三遍,看陷阱。

科举取士与人才流动。

不能只骂科举。

更不能写成“寒门苦,世家坏”。

那太低。

韩子章等的就是这个。

他若一激动,写出“门第阻才”“取士不公”这种直白句子,那封警示书就活了。

以才自矜,文风偏激。

轻慢程序,议论狂悖。

王立眼皮低了低,想得倒美。

他把笔放下,先在草纸上写了四个字。

国之大典。

开头,必须敬。

科举取士,是国之大典。

人才流动,是制度活血。

二者不是对立,而是相辅。

先把地基打稳,再往下挖。

他要诊出三处梗阻。

王立拿起笔,开始落卷。

“取士者,国家所以养才也;才得其所,则政事有所托,风俗有所归。”

阅卷官第一眼看见,只会觉得这个考生规矩。

王立继续写。

“科举设科,以经义明其本,以策论察其用。其意不独在得一时能文之士,亦在使远近之才,各得由此而进。”

这句落下,他心里点了一下。

由此而进。

题眼落住了。

第一段结束,他没有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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