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入场这一日,天还没全亮,庆宁府考场外已经挤满了人。
车马停在街口,书童抱着考篮,家人踮脚张望。有人反复叮嘱,有人低头默背。还有人脸色发白,像不是去考试,是去投案。
钱三站在人群里,背着考篮,嘴唇动了半天。
李牧之走过去,看他一眼。
“你在背书,还是在念遗言?”
钱三回神:“我在确认我还会说话。”
李牧之道:“能说出这句,说明还没傻透。”
赵怀安提着考篮过来,衣袖收得很整,脸色比往日白些,却不乱。
“立哥还没到?”
“到了。”
王立从街角走来。
他没有带多余的人,只带了考篮,衣衫干净,步子不快。
钱三立刻看向他身后。
没人。
李牧之也看见了:“你家里没人送?”
王立道:“我没让来。”
钱三愣了愣:“柳姨娘也没来?”
王立摇头:“说好了。我自己进去,自己出来,带消息回去。”
赵怀安轻声道:“这样也好。”
王立看向考场门口。
门前火把未熄,搜检的差役已经站好。
几个书吏正捧着名册,一排一排喊名。
这里比院试沉得多。
院试那时,少年多,热闹也多。
每一个进门的人,都清楚这道门后面压着家族、前程、身份,也压着自己这几年所有熬过的夜。
方惟在另一侧站着。
他看见几人,只点了点头。
王立回点。
没有人说“必胜”。
这种话到了门口,反而轻。
钱三忽然低声道:“我昨夜睡着了。”
李牧之道:“这也值得说?”
钱三道:“以前我觉得,考前睡着,是不是不够敬畏。”
赵怀安笑了一下:“能睡着,是本事。”
王立道:“睡了就好。进去以后,脑子比心气有用。”
钱三立刻点头:“这句我记心里,不写本子。”
李牧之道:“你现在终于晓得有些东西不能临场翻了。”
这时,书吏喊名。
“松山书院,赵怀安。”
赵怀安提篮上前。
王立道:“按你的路写。”
赵怀安点头:“好。”
他走向搜检处。
差役将考篮打开,一样一样翻。
衣角、鞋底、砚台、笔管,都查得细。
赵怀安站得很直。
过了片刻,他进去了。
随后是李牧之。
李牧之把考篮交过去,差役翻出一包干粮,多看两眼。
李牧之道:“这不是夹带,是我怕饿死在里头。”
差役抬头看他。
王立在后面道:“少说两句。”
李牧之闭嘴。
钱三小声道:“他也会被你管住。”
王立道:“再说,你也闭嘴。”
钱三立刻收声。
又过一会儿,轮到钱三。
他把考篮递得太用力,差役差点没接住。
差役皱眉:“慌什么?”
钱三老实道:“怕你查不清。”
差役看了他一眼:“站好。”
李牧之已经进门,回头看见这一幕,差点笑出来。
王立最后被喊到。
“松山书院,王立。”
这两个字一出,周围有几道目光落过来。
院试案首。
庆宁府这一年最绕不开的名字。
王立没有看旁人,走到搜检处。
差役查得很细。
考篮,笔墨,砚台,干粮,衣袖,腰带,鞋底。
王立一件一件交验。
没有多问,也没有不耐。
乡试严,这是规矩。
规矩只要公平,他就认。
查完之后,差役把东西还给他。
“进去。”
王立提起考篮,迈过门槛。
那一刻,身后的嘈杂被一道无形的门关在外面。
号舍一排一排,窄,冷,硬。
王立找到自己的号舍,打开,坐进去。
他把纸墨摆好,把干粮放在角落,又把号舍四面看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