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瞪他:“李牧之,你就不能正常高兴一次?”
李牧之看着扇面,懒洋洋道:“好,我高兴。行了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嗓子轻轻颤了一下。
院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钱三刚要说话,李牧之已经拿扇子指他:“你敢学我说话,我就把你第四十七名写成四百七十名,送去给你大哥看。”
钱三立刻闭嘴,又忍不住笑。
赵怀安把纸往王立面前推:“立哥,前五十全在这里。我刚才怕抄错,跟李牧之对了三遍。”
李牧之道:“他第二遍把蔡峥抄成蔡峰,差点把闽南解元改姓。”
赵怀安急道:“那是人挤我!”
王立低头看名单。
第一行。
会试第一名,庆宁府,王立。
那几个字端端正正落在纸上,墨迹有些散,是赵怀安在人群里抄得太急,笔尖压重了。
王立看了很久。
院里吵闹声慢慢低下去。
眼前闪过柳姨娘把碎银塞进他袖中的样子,明明自己院里炭火都不够,还怕他出门被人看轻。
耳边响起周夫子第一次指着他骂的声音:“老夫活了六十年,还是头一次见比老夫年轻时更欠揍的人。”
是赵怀安在松山石桌旁给他磨墨,手上还有豆腐摊留下的冻裂口子。
是乡试放榜那日,钱三在榜前哭得满脸鼻涕,李牧之一边嫌弃一边替他挡人。
路没有宽多少,只是他们一步一步踩过来了。
钱三小声问:“立哥,你怎么不说话?”
王立把名单放下。
他站起身,看了一圈。
钱三眼眶还红着,赵怀安手里还攥着笔,李牧之扇子摇得慢了许多,方惟站在角落里,手按在那把不该磨的裁纸刀上,阿福一只脚穿鞋,一只脚踩着地,脸上汗还没擦干。
王立缓缓开口:“都中了。”
没人接话。
他又道:“一个没落。”
钱三眼泪又要往下掉:“立哥……”
王立看向他:“你再哭,今日酒钱你出。”
钱三立刻把眼泪憋回去:“我没钱。”
李牧之轻笑:“这句倒是真话。”
赵怀安低声道:“立哥,接下来是不是……”
王立看他一眼:“殿试。”
钱三刚憋回去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立哥,你能不能让人高兴一会儿再提下一场?”
王立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讥讽人的笑,也不是怼赢后的那点得意。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名单,轻轻压平。
“好。”
钱三愣住:“什么好?”
王立道:“今天不提。”
李牧之扇子停住:“那提什么?”
王立看向阿福:“去买酒。”
阿福一怔:“现在?”
王立道:“不然等殿试放榜再喝?”
钱三跳起来:“我去!我知道哪家便宜!”
李牧之嫌弃道:“会元喝酒,你就想着便宜?”
钱三理直气壮:“中了也不能乱花钱。”
赵怀安终于笑出声。
王立把名单按在石桌上,声音落得很稳。
“今天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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