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堂第二日,天刚亮,阿福便扣响了王立的门。
王立披衣坐起,嗓子还有些哑:“方惟回来了?”
“不是。”阿福把信递过去,“大公子让小的送来的,说公子醒了就看。”
王立接过信,拆得很快。
纸上字不多,王彦写得克制。
昨夜吏部考功司的陶书吏在翰林院值房待了整整一个时辰,和吴守恒说了许久话。
旁人听不见内容,只看见吴守恒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王立看完,把信压在桌角。
阿福小心问:“公子,吴编修脸色难看,是不是他们又要害人?”
“脸色难看未必是害人,也可能是害人没害成。”
“那是好事?”
“好事不会一大早送信。”王立起身洗了把脸,水凉得他眉头一皱,“你去帮我问一件事。”
阿福立刻站直:“公子吩咐。”
“翰林院最近有没有人调阅过三年前的经筵旧档。记住,不是正式调阅,是私下翻看,值房、库房、抄录房都问一遍。”
阿福愣了愣:“三年前的经筵旧档?他们不是在查策论和华亭驿站吗?”
“你也知道他们在查这两样。”王立擦干手,“他们若还只查这两样,陶书吏犯不着半夜去找吴守恒。去问,别问得太直,找熟人闲扯。”
阿福点头,又迟疑道:“若有人问小的替谁打听?”
“就说你嘴碎,欠收拾。”
“这倒像真的。”
王立看他一眼:“长进是长进了,就是长在不该长的地方。”
阿福缩了缩脖子,转身跑了。
门一关,屋里安静下来。
王立把王彦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慢慢在屋中踱步。
马六废了半边,周郎中露了脸,吏部若还沿着证据往下压,就得拿出更硬的东西。
可孙伯龄昨夜让人动码头,今日又摸翰林院旧档,这方向已经变了。
证据不好打,就打人。
把他从会审当事人,打成私下结党、越权查案的翰林新贵。
王立停在书案前,冷笑了一声:“老孙头,你这是证词写不圆,改写帽子了。”
上午巳时,王立换了官服,带着一份补充材料去了大理寺。
门口差役已经认得他,一见他来,神色都有些复杂。
一个年纪小些的差役低声道:“王编修,今日不是开堂的日子。”
“我知道。”王立递上名帖,“不开堂就不能递纸?那大理寺平日里都在晒太阳?”
差役被噎住,旁边老差役忙接过名帖:“小人进去通报。”
没多久,材料被收了进去。
那不是新证据。
王立把弹劾以来吏部每一步动作按先后列出,从最初递折子,到带马六入京,到崇义坊客栈安置,再到周郎中与马六见面。
每一项只写日期、地点、已知事实,不添半句猜测。
末尾一行字尤其干净。
以上时间线,供三方核查。
王立刚下台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王编修。”
他回头,看见魏恪站在廊下。
御史台右佥都御史今日没穿朝服,只着常服,眉眼依旧冷,却没前两堂那么逼人。
王立拱手:“魏大人。”
魏恪看着他:“休堂期间递补充材料,你是怕复堂时来不及?”
“不是来不及。”王立道,“是想让几位大人休堂时也有东西看。”
魏恪嘴角动了动:“你这张嘴,确实不像翰林院养出来的。”
“翰林院养不出来,码头上倒养得出来。”
跟在魏恪身后的书吏低头咳了一声,像是被呛着了。
魏恪没有笑,只问:“你把吏部每一步都列出来,是想让大理寺查吏部?”
“我哪敢。”王立一脸诚恳,“我只是怕几位大人日理万机,时间久了忘了谁先伸的手。查不查,是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事,我一个被弹劾的翰林,哪有资格替大人们拿主意。”
魏恪盯了他片刻:“王编修,你若少说两句,能少得罪些人。”
王立道:“我若少写两句,怕是已经被人写死了。”
魏恪没再说话,转身入内。
王立站在台阶下,等那道身影进了门,才拢了拢袖子,往外走。
下午,阿福赶回来的时候,鞋底还沾着泥。
他进门先灌了一碗凉茶,喝完才说:“公子,问到了。”
王立抬眼:“说。”
“翰林院最近没人调阅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