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念几乎在瞬间扫过方羽周身，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紧接着是深深的震惊，目光死死盯着方羽，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方羽感受到姜伊人瞬间变幻的神色，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疑惑。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赤霄太上长老，只见赤霄正对着他悄悄挤了挤眼，脸上带着“看吧，我就知道”的捉狭笑意。
方羽顿时了然，定然是赤霄刚才趁乱给姜伊人传音，告知了自己的真实修为。
姜伊人何等人物，瞬间便压下了心头的滔天巨浪，那震惊之色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她深深地看了方羽一眼，眼中掠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惊诧、欣慰、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光芒。
她没有询问方羽如何达到这般境界，也没有当众点破，只是深吸一口气，看着方羽，直接了当地开口，声音清越，传遍四周：
“很好。那么，告诉我，你能拖住几个？”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周围众人除了少数几位太上长老隐隐有所猜测，大部分人都是一头雾水，不解其意。
拖住？
拖住谁？
院长在问谁？
难道是问林长老？
可林长老不是就在旁边吗？
“伊人，如今情况不同以往，敌众我寡，实力悬殊，切不可意气用事，当以保存有生力量为”
站在姜伊人身侧的林天易眉头紧皱，忍不住开口劝谏。他以为姜伊人是见到方羽回归，一时激动，想要硬拼。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姜伊人毫不客气地打断。
“好了林长老，”
姜伊人目光依旧落在方羽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做好你自己的事，协调防御，拦住半步神皇海兽。这里，交给我。”
林天易的话被噎在喉咙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青红交加。
他身为总院派来的内门长老，半步神皇巅峰，地位尊崇，何时被人如此当众打断且近乎无视？
尤其还是为了一个刚刚回归、修为“不明”的弟子。
他看向方羽的目光，那抹隐藏的冷淡与疏离，此刻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寒意。
姜伊人却似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方羽身上，等待着方羽的回答。
方羽感受到姜伊人那期待中带着审视的目光，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林天易，以及远处那八道如同黑暗灯塔般矗立在海兽大军中的强横气息。
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那笑容云淡风轻，却隐隐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锋锐。
在众人或疑惑、或紧张、或阴沉的注视下，方羽迎着姜伊人的目光，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姜伊人以及周围几位太上长老的耳中：
“拖？为什么要拖？”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那黑压压的海洋，最终落在那八道最显眼的气息源头，眼眸深处，似有云纹般的剑光悄然流转。
“杀了便是。”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绝对自信，仿佛不是在谈论八位足以搅动一方风云的半步神皇境海族强者，而是在说碾死几只碍眼的蝼蚁。
姜伊人听到这回答，先是面色一僵，似乎没料到方羽会给出如此霸道的答案。
但旋即，她那绝美的容颜上，如冰河解冻，春花绽放，露出了一抹璨烂至极、甚至带着几分畅快与傲然的笑容。
这一笑，宛如晨曦破开乌云，瞬间驱散了弥漫在城门上空的凝重与恐慌。
虽然周围大多数人依旧不明所以，但看到院长如此笑容，心中莫名安定了许多。
唯有站在一旁的林天易，听着方羽那“狂妄”至极的话语，看着姜伊人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信任的笑容，脸色已然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袖中的手掌，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那便杀。”
姜伊人看着远处的海族大军，清冷的声音中不带丝毫尤豫，如同出鞘的冰刃，斩断了一切迟疑。
话音未落，她一步踏出，月白色的宫装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如星海、威严若天穹的恐怖威压瞬间自她身上席卷开来，竟隐隐与远处八道海族强者的气息分庭抗礼。
就在她气势完全展露的刹那，雪银城上方的虚空陡然裂开一道深邃的缝隙。
一股丝毫不逊色于姜伊人的森寒威压从中爆发，如同极北之地的万载玄冰骤然降临，笼罩全城，连空气中弥漫的海腥气都仿佛被冻结、净化。
下一刻，一道纤长曼妙的身影自空间裂缝中款款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