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能祭坛的风骤然停了。不是自然的平息,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冥契·格斯塔丝周身的亡魂之力如同一层透明的薄膜,将呼啸的狂风压在十丈之外,只余下几缕微风,卷起她深紫色长裙的边角。那张由亡魂之力织成的网仍在轻轻颤动,却既没有收紧成壁垒,也没有彻底消散,像一根被拉紧的弦,悬在某个微妙的平衡点上,等待着圣光斯嘉丽的下一句话。
“如果来的是格劳瑞,你大概会直接转身走进暗境。”圣光斯嘉丽的声音轻得像暗紫色天幕上飘落的星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如果是阿尔斯兰,你或许会掀起亡魂风暴,把他逼退三里。但我来了,你站在这里,听我说话。”
她等了很多年,不是泛泛地等“有人来接”,而是在等“斯嘉丽来接”。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莱达宇宙的孤寂土壤里生根发芽,哪怕经历了无数次失望的暴雨,也从未枯萎。其他人来,她不会见,并非刻意疏远,而是清楚地知道——他们怕她的亡魂之力会失控,怕那股与生死相连的力量会污染圣域的纯净,他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跟她说话,不知道该在议事厅里给她留什么样的位置。他们叫她“邪灵王”,语气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只有斯嘉丽,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叫她“格斯塔丝”,声音里带着平等的尊重。
荒芜岭那次失控,混沌能量像黑色的藤蔓缠绕住她的灵魂,是斯嘉丽的圣灵光像一把温柔的刀,一点点斩断那些侵蚀,哪怕自己的光翼被邪灵之力反噬出焦黑的伤痕,也没有后退半步。后来在王者圣域的禁闭室里,所有人都在讨论要不要剥夺她的精灵王身份,只有斯嘉丽捧着一盆星露玫瑰站在门外,说“等你出来,花就开了”。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流转,像暗境中偶尔闪过的流星,微弱却清晰。
“斯嘉丽。”斯塔丝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深渊底部浮上来的气泡,带着水的冰凉和土的沉郁,“你为什么……从来都不怕我?”
这个问题她问过很多次,在梦里,在暗境的孤寂里,在每次感觉到斯嘉丽跨越宇宙传来的微弱能量波动时。
“因为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怪物’。”圣光斯嘉丽的目光清澈而坚定,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冥契·格斯塔丝的身影,没有丝毫躲闪,“你是格斯塔丝,是邪灵系的精灵王,是会在星露玫瑰开花时偷偷对着花苞说话的人,是会把受伤的邪灵兽藏在祭坛后面疗伤的人。这些,我都知道。”
圣光莫妮卡站在斯嘉丽身后,浅棕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冥契·格斯塔丝。她看到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冰霜正在一点一点褪去,不是被高温融化的急促,而是像初春的溪流,在暖阳下慢慢舒展,露出底下清澈的水流。她忽然想起斯嘉丽姐姐跟她说过的话:“格斯塔丝的心里有一片很软的地方,只是被坚硬的壳保护着,怕被人碰碎。”现在,那层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透出里面的光。
圣光斯嘉丽缓缓伸出手。淡金色的圣灵光在她掌心流转,像一捧温暖的星砂,却没有丝毫要净化或压制的意味,只是单纯地传递着温度。“走吧,我们回家。”
她从来没有握过这只手。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旦握住,就再也舍不得松开;怕松开的那天,会比从未握住更痛。这些年在莱达宇宙,她无数次在冥想中模拟过这个场景,却在真正面对时,指尖微微发颤。
“格斯塔丝。”圣光斯嘉丽没有催促,只是将手又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不是一个人在等,我们也在等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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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很凉,是常年在莱达宇宙的阴冷环境里留下的温度;斯嘉丽的手很暖,像带着圣域的阳光。她没有用力握紧,只是指尖轻轻搭在上面,仿佛这样就能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足够了,这样就足够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谢谢”太轻,“我等你很久了”太涩,“你终于来了”太酸,最终都化作指尖的一点力度,无声地传递着。
圣光莫妮卡看着她们交握的指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悄悄把怀里的自然之源核心碎片往心口又贴了贴,那里面蕴含的自然能量虽然微弱,却带着赛尔宇宙的生机与暖意,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重逢,增添一点温柔的注脚。
“走吧。”圣光斯嘉丽没有再说“回家”,只是轻轻说了这两个字。她知道,格斯塔丝听懂了。
她等了很久的人,终于来了。
不需要说“我想你”,不需要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只需要走慢一点,等她们跟上,一起走向那个阔别已久的家。
暗紫色的天光下,三道身影在灰白色的荒原上缓缓前行,彼此的影子在地面上依偎着,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重新连接起来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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