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圣域的大殿里,晨光从穹顶的圣光纹络间斜斜洒落,像被滤过一层的暖金纱,将整座恢弘的石殿裹在一片融融的暖意里。廊下的风从花圃方向穿堂而过,携着茉莉与兰草的清甜花香,混着长桌上飘起的袅袅茶香,在空气里织成一道柔软的屏障,将斯欧星的硝烟、混沌的余味、血战的嘶吼,统统隔绝在殿门之外。
长桌上摆满了刚从各偏殿端来的茶点:水系厨房炖的菌汤盛在白瓷大碗里,表面浮着一层透亮的油花,热气顺着碗沿袅袅上升;火系厨房烤的肉脯码在青瓷盘里,焦香的油脂还在微微滋滋作响;草系花圃刚摘的鲜果堆在玉盘里,翠绿的、嫣红的,沾着晨间的露珠;还有茉蕊儿亲手晒的花茶,用雪山上融的泉水泡开,花瓣在杯底舒展,白汽一缕一缕绕着杯沿打转。
艾恩斯靠在椅背上,掌心还转着一颗烤得金黄的坚果,闻言嗤了一声:“你懂什么?沧岚姐姐刚救回来人,肠胃弱,哪能吃你那重油腻的炙肉?这菌汤是慢炖了三个时辰的,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你那烤得焦黑的肉条,咬着都费牙。”
“你说谁烤得焦黑?!”阿尔斯兰眼睛一瞪,伸手就要去抓艾恩斯面前的汤碗作势要泼,被艾恩斯抬手一把按住手腕,两人隔着桌子角力,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震得檐下的风铃都叮当作响。
圣光格劳瑞靠在殿柱上,双臂抱在胸前,金紫色的雷光早收得一丝不剩,狮心王的战甲也换成了常服,只在领口还留着一点金色的纹路。他听着两人吵架,嘴角噙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偶尔从鼻子里“哼”一声,既不站队,也不劝架——他太了解这两个人了,吵得越凶,说明心里越松快。这场打了快半年的斯欧星战役,终于到了能坐在殿里为吃什么吵架的时候了。
魔花仙灵趴在花瓣裙摆上,晃着细细的腰肢,软乎乎的声音跟着飘过来:“它怕生,莫妮卡姐姐你别吓它。”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大殿最角落的位置——那是一条贴着墙根的石质长凳,大半都隐在穹顶投下的阴影里,只有边缘几缕圣光勉强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像几片飘不进怀里的暖。
他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地系王者的厚重铠甲已经被脱下了,整整齐齐地放在长凳边的地上。肩甲上的划痕、战痕、被混沌能量腐蚀出的凹痕,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像一本写满血战的旧书,静静躺在那里。此刻的他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单衣——那是怒涛·沧岚一早让人从偏殿取来的备用衣物,尺码稍大了些,松松垮垮地搭在他宽阔的肩上,肩线垮下来,衬得他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躯,此刻微微弓着,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树。
他的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缩进这片阴影里,缩到最不起眼的角落,缩到连自己都看不见自己。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露出的下颌线紧绷着,带着刚从混沌中挣脱出来的苍白与憔悴。眼底是浓重的青黑,那是无数个被混沌侵蚀的日夜熬出来的,此刻正空洞地盯着脚下某一块地砖的缝隙,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
长桌那边的说笑、争论、茶杯磕碰的脆响,隔着大半个大殿传过来,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听得见声音,却摸不到温度。那些热闹是他们的,而他站在水的另一边,浑身还带着从混沌深渊里爬出来的湿冷,融不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是自己从长桌旁走过来的。
他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杯子轻轻放回托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到了这个墙角。长桌那边的人看见——不想让极战·阿尔斯兰像以前那样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粗声说“没事兄弟,都过去了”;不想让圣光莫妮卡红着眼眶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他的胳膊;更不想让那只软乎乎的绿绒,用它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温热的担心看着他。
在长桌那边,他还得端着。端着地系精灵王的架子,端着“我没事”的镇定,端着不想让同伴担心的逞强。只有在这片没人注意的阴影里,他才能把那副撑了太久的骨架,一点一点卸下来。
她端着茶杯,眼角的余光看见他端起花茶时,手腕在桌下那一下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看见他把杯子放回托盘时,指节攥得发白;看见他转身走向墙角时,那道微微弓起来的、像被抽走了脊梁的背影。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那杯没喝几口的花茶轻轻放在桌上,转身走进偏厅。片刻后,她端着一杯温白开走了回来——她太清楚了,刚从混沌里挣脱出来的人,第一口喝不下花茶,受不住热茶的劲,最妥帖的,就是一杯不烫不凉的白水。花茶有味,会勾得人发腻;热茶有劲,会冲得人发慌。只有白水,平淡,温和,什么味道都没有,却也什么情绪都接得住。
她没有穿那身水蓝色的战甲,只穿了一身同色的常服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支玉簪固定着,发梢垂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