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晨曦的光芒落在萧沉苍白的脸上,与他此刻眼中那混合着自卑、试探、以及一丝微弱祈求的神情,形成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对比。
他将自己最不堪、最无力的一面,血淋淋地摊开在我面前,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为了……验证我的嫌弃?
我看着他,心脏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反复穿刺,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最后那句带着绝望试探的“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再想让他离开,我也无法容忍他对自己心存这样的厌弃。
我看着他眼中那破碎的光,和那张在晨光下愈发清晰的、带着屈辱的容颜,只觉得一股混杂着剧痛、悔恨和无法言喻酸楚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咙。
“不!”
我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我反手抓住他的手,那冰凉的温度让我心头发颤。
“我没有!萧沉,我从未因你经历过那些……而有过半分嫌弃!”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将我的认真和痛悔刻入他心底:
“你若不信,我可以立刻起心魔誓!我楚倾若因你被囚、被试药之事心存半点鄙夷嫌弃,便叫我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神魂深处那道属于女帝的魂誓金纹,似乎极其微弱地灼热了一瞬,仿佛在无声警告着另一重束缚的存在。
心魔誓约对于修士而言,是绝不可轻动的重誓。
他瞳孔微缩,显然被我这决绝的起誓震住了!他紧紧回握住我的手!
“不!楚倾,你不必如此,我信你!!”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嫌弃我的……你让我”
我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厉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萧沉,我一定要找出害你的凶手,为你报仇雪恨!!”
“当初听城防营那些人说是在医馆云集的百草园附近抓到的你,我一直早出晚归的那段时间就是去那附近探查。”
“我起初因为百草园怀疑过温瑾瑜,毕竟你受裂魂鞭刑,就是他从中挑唆,意图窥探你的修为底细。他是谷主不一定亲力亲为,但在那里我并没有找到任何药王谷相关的人或者功法痕迹。”
“去年听闻魔尊赤炎所说,因天衍宗和凤翔通商事宜,他见温瑾瑜来过凤翔附近,但温瑾瑜似乎对凤翔国颇有忌惮,不曾靠近。”
“所以我当时所知的所有线索都断了,一直调查无果。”
“但你既然记起那二人曾提及我的名字,想必不是我之前猜测是你的仇人所为,应该还是与我有关。”
萧沉因为我的话眼神凝重了些许,他若有所思。
“阿倾,你忘了,在闻风镇客栈说书先生口中,你为我焚殿离宗一事,早已是街头巷尾,人尽皆知。所以从提及你的名字来判断凶手,范围太过宽泛。而且时间久远,那二人是否化形行事都无从探查。”
“我中蛊一事倒是一个突破口,我已遣弟子去‘南疆十万大山’探查,能控制我的蛊虫绝非凡品,必有出处。到时顺藤摸瓜,何人害我一事,我玉清境自会处理,你不用再为我劳神费力。”
“我……好……。”
虽然心有不甘,但玉清境的人能来处理或许对他更好。
毕竟我若动用镇乾军行事,一举一动也难逃女帝的眼睛,难免横生枝节。
我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
“既然萧剑尊,已运筹帷幄,自有决断,我就不给您添乱了。”
我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安抚。
“所以,我们都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既然……话都说开了,误会也解除了,萧剑尊您心境也该开阔些了。”
我试图告别。因为天光已然大亮,海平面尽头,象征着锁国期即将开启的、若有若无的屏障波动隐隐传来,时间不多了。
“你看,天亮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疏离。
“今年的锁国期快到了,我……送你走吧。”
我说着,试图将他扶起来,结束这场过于沉重和撕扯的对话。
然而,他却像是脚下生了根,非但没有起来,反而就着跪姿再次用力抱紧了我,将头深深埋在我颈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固执的哽咽:
“我不走!”
“妻主……”
他又唤我,这次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
“既然不是嫌弃我……为什么还要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