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我移开目光,重新端起粥碗。
“既已拿来,今日便用了吧。下不为例。这些事,自有旁人打理。”
“是!谢楚帅!属下知道了,绝不敢再犯!”
林风声音里透出压抑的激动,连忙磕了个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便开始熟练地准备沐足的一应物件。
我靠回软榻,闭目,以指按压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他跪坐于地,小心翼翼地褪去我的靴袜,将双足浸入温度恰好的药汤之中。蒸腾的热气裹挟着安神草药的气息弥漫开来,确实舒缓了几分紧绷的神经。
他的手法轻柔而熟稔,为我按摩足部的穴位,从脚踝到脚背,再到每一根脚趾。他的动作很专业,显然是特意学过的,力道均匀,穴位精准。
盆中蒸汽很大,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低垂的面容。
房内很安静,只有水声和他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这氤氲的、近乎令人放松戒备的宁静里,林风带着卑微笑意的声音,极轻地响起,像一片羽毛,却精准地刮过我最敏感的神经:
“楚帅……属下听闻,萧剑尊已恢复记忆,来寻您……他……他终于知晓您的苦心了……”
我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他。
林风被我突如其来的凌厉眼神惊得手一抖,按摩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是了。风月营那夜,看到萧沉的人不少。虽然我当时迅速踢桌清场,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军营并非密不透风,有些风声漏出去,也在情理之中。
我缓缓闭上眼睛,将眼中的审视与冷意尽数收敛。
“林风,”我轻声道,听不出喜怒,“你的消息,还真是灵通。”
林风慌忙道::“属下、属下只是偶然听得营中几位女兵议论,绝非有意探听……”
我不置可否。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水声和更轻微的、林风压抑着的呼吸声。这沉默比之前更沉,带着无形的压力。
片刻后,林风似乎又鼓起了勇气,他一边重新开始手上轻柔的动作,一边更加小心翼翼地,几乎是用气声开口:
“萧剑尊那般谪仙人物,恢复记忆后,竟还敢冒险潜入凤翔国寻您……可见对您,确是一片真心真情……”
他顿了顿,声音里努力挤出一丝他觉得该有的欢喜:
“恭喜楚帅,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这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我心里某个最柔软也最疼痛、且从未真正愈合的地方。
我眉头骤然锁紧,遂睁开眼,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他恰好抬眼,与我视线相撞,又慌忙垂下,只余一截微微发白的脖颈。
“林风,”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与警告,
“萧剑尊与我的误会,业已澄清。”
“他自有他的玉清境去清修。”
“我与他之间,谈不上什么得偿所愿。”
“过往种种,更非旁人可以置喙。”
我稍稍倾身,确保他能听清每一个字:
“以后,我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到任何关于他的闲言碎语。”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肩膀。
“当然,军中……若能听不到,自是更好。”
林风浑身一颤,立刻以额触地,叩首应道:
“是!属下明白!绝不再妄言!”
“也定会留意营中言论!”
在林风低垂下去、被阴影笼罩的脸上,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那竭力控制的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近乎扭曲的弧度。
宛如听到了什么天籁。
这三个字,他比谁都憎恶入骨。
只因过去那些年,她爱听,他才不得不一次次违心提起,将那名字供奉于唇齿之间。
这个让他嫉恨至骨髓、又恐惧至骨髓的名字,这个曾让他承受裂魂之痛的名字……终于,彻底消失了。
从她的未来里,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竟然还以为腆着脸找来就能重归于好?
还不是灰溜溜地被赶走了。
永远留在她身边的只能是自己。
帐内药香依旧,水汽氤氲。
他跪在女主脚边,心思却已飘到了如何利用自己“楚帅身边人”,“建营元老”的身份,去巧妙“提点”军中那些可能乱嚼舌